第五章 陈文俊回来了
天兰设计公司，金佑振入职第七天。
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九点刷卡进门，习惯了自己工位上那台屏幕有点发黄的旧显示器，也习惯了茶水间那台总是漏水但没人修的饮水机。
设计部一共八个人，分两组，金佑振在二组，组长姓周，瘦高个，戴黑框眼镜，话不多，但交代事情很干脆。
周一早上，金佑振到得早，泡了一杯茶坐在工位上改昨天没画完的施工图。
旁边同事孙小曼端着咖啡凑过来。
“金佑振，你听说没，老板今天回来。”
“老板？”
“陈文俊啊，咱公司创始人，出差一个多月了。”
金佑振抬头看她一眼。
“没见过。”
“你肯定没见过，你入职的时候他正好在外面，听人事部说今天上午到。”
孙小曼喝了一口咖啡，压低声音。
“你见了就知道了，挺帅的，三十出头，身材也好，公司里有一半小姑娘冲着他留下来的。”
金佑振笑了一下，低头继续画图。
“是吗。”
“你别不信，等会儿你自己看。”
上午十点，电梯门开了。
金佑振正往打印机那边走，余光扫到电梯口走出来一个男人，个子很高，黑色短袖T恤，袖口卷到大臂，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，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旅行袋，头发剪得很短，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人事总监张琳跟在他半步后面。
“陈总，设计部那边招了一个新人，上周入职的，您要不要见一下？”
陈文俊把旅行袋换了个手拎着。
“新人？哪个岗位？”
“室内设计助理，简历我看过，作品集不错，加州艺术学院回来的。”
“行，等会儿我过去看看。”
张琳点头，往自己办公室走了。
陈文俊没急着去设计部，先拐进了走廊尽头他自己的办公室，把旅行袋往沙发上一扔，坐下来拧开桌上的水喝了一口，靠着椅背闭了几秒眼睛。
坐了大概五分钟，他站起来，推门出去，往设计部那边走。
走到工位区域，他扫了一圈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去，有几个老同事抬头跟他打招呼。
“陈总回来啦。”
“嗯，辛苦。”
“出差累不累？”
“还行。”
他的视线停在靠窗那个工位上。
金佑振正对着电脑屏幕改图，侧脸对着过道，下巴微微抬着，手指在鼠标上点得很认真。
陈文俊走过去，站在他工位旁边。
金佑振感觉到有人，转过头来，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旁边，身形高大，肩宽背直，正低头看他。
他愣了一下，站起来。
“陈总？”
“你知道我？”
“张总监刚才说了您今天回来。”
陈文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设计助理？”
“是，我叫金佑振。”
“坐吧，别站着。”
陈文俊拉了旁边一张空椅子坐下来，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来了几天了？”
“七天。”
“适应吗？”
“适应，周组长带得很好，业务跟得上来。”
“你在美国学过设计？”
“是，加州艺术学院。”
“作品集我看了一眼，风格偏干净，挺好。”
金佑振手放在桌面上，指尖轻轻搭在鼠标边上，有点拘谨，但语气还算平。
“谢谢陈总。”
“别总陈总陈总的，叫我文俊就行，公司里没那么多规矩。”
陈文俊靠在椅背上，偏头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施工图，眯了眯眼。
“这套图是你画的？”
“是，周组长分给我的，一个小户型的旧改方案。”
“阳台那道墙你留了多厚？”
“二十公分，原结构墙不能动，所以我在表面加了一层薄饰面，视觉上削弱厚度。”
陈文俊又看了两眼，点了下头。
“思路对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金佑振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带着一点随意的熟稾。
“好好干，有什么不懂的问周淮，或者直接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陈文俊转身往旁边走，经过孙小曼工位的时候，孙小曼仰着脸笑。
“陈总，你出去一个多月，晒黑了好多。”
“那边太阳大。”
“健身没落下吧？”
“每天早晨跑五公里，你说呢。”
孙小曼嘿嘿笑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
陈文俊走回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张琳从人事部探出头来喊了他一声。
“陈总，这个月新人的合同我放你桌上了，记得签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门关上。
金佑振重新坐下，鼠标点到刚才的施工图上继续改，但脑子里还留着一个印象。
陈文俊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直，不闪躲，也不压人，就平平淡淡地看着你说话，语速不快不慢，让人聊起来不太紧张。
比他想象的老板好相处。
他继续画图。
午饭时间，孙小曼端着外卖盒凑过来。
“怎么样，我说了吧，帅不帅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？你眼睛长头顶了吧，那叫还行？”
金佑振低头扒饭，笑了一下没接话。
“人家不光帅，还单身呢。”孙小曼压着嗓子，“我们公司多少女同事虎视眈眈你知道不？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我哪敢，人家那种级别的男人，看看就行了。”
金佑振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，把饭盒收拾了扔进垃圾桶。
“他好不好相处？”
“好相处啊，陈总人很随和的，平时从来不发火，项目出问题了他也只会说‘想办法补上’，不会骂人。”
孙小曼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但你别看他好说话，做事很稳的，天兰做了八年，从来没亏过，就是他兜着底。”
金佑振点了一下头，没再多问。
下午两点，陈文俊从办公室出来接水，路过金佑振工位的时候停了一步，低头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图。
“阳台那块的收口你怎么处理？”
“用不锈钢窄边收口，跟地面做平。”
“材料选哑光的还是亮面的？”
“哑光。”
“可以。”
陈文俊端着水杯走了，步子很从容，鞋底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。
金佑振转过头看着他走回办公室的背影。
肩很宽，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，是那种常年健身的人才会有的体态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，继续画图。
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，落在他手边的图纸上，暖黄色的一块。
他拿起笔在备注栏里写了几行字，字迹工整，笔画干净。
入职七天，他觉得自己选对了地方。
天兰设计公司不大，但氛围松快，同事好相处，老板也不难搞。
他往下画了一笔线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