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妃外传·第十二章
天已黑透。皇贵妃没让点大灯，只留了案上一盏小烛。烛火细长，风吹一下，影子便在墙上轻轻折。她刚沐完，头发还没全干。平喜进来，把半干的湿帕子收走，又掩上门。殿里就剩下她，和一只缩在软榻上的阿灰。
她没上床。只披着件极薄的旧衫，在灯下翻一页书。不是经，也不是册。是几页从宫外捎来的杂记，纸粗，字密。她不细看，只一行行扫。翻到一半，忽然听见外头有靴声。不重，像踩在青石上，由远及近。她不抬头。直到门被推开，风先一步进来，把烛火吹得一跳。他站在门口，没进。她这才放下书，望过去。皇帝穿常服，没带大伴。他反手把门合上，也不说话，只朝她走来。
他先摸她头发。半湿，凉。他低低道：“怎么不擦干。”她说：“等风。”他笑了一声，像从嗓子底滚出来。也不等她再说，就把她拉起来。她脚踩在他的鞋面上，人一歪，跌进他怀里。他手从她背后滑下去，一托，把她抱上软榻。阿灰知趣，从榻上跳下，钻到床底。
他亲她。不凶。像尝一杯刚温好的酒。她启唇，迎进去。那点儿夜里烧起的燥，慢慢化在唇齿间。他解她旧衫，带子一松，肩就露出来。那肩在灯下白得发青。他亲下去。她仰起颈，手指插进他发里。不喊。只喘。那喘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，又轻又湿。他把她放平，自己俯下身。外头起风，窗纸“波”地一声，像被谁轻轻一按。她被烫得蜷起来，脚趾在褥上乱蹭。他按住她的膝，又慢慢分开。她像一匹被温水浸透的缎，从里到外都化开。他进来。她“啊”一声，又咬住唇。他偏不。他抵着她，不疾不徐，像要把这长夜都揉进去。她受不住，伸臂勾他脖子，下头往上迎。他一下下，不重，却深。深得她连叫都断续，只剩气。灯还亮着。光落在他们交缠的影上，像一池春水，被搅得又软又亮。他像是怕她冷，又像怕她跑，把她整个锁在身下。到最后，她颤着，蜷成一小团，又被他展开。他射进去。她小腹一抽，像有火从里头漫出来。他没退。就这样，抱着她。她也回抱他。两个人像从一场雨里出来，都湿着，都热着。外头的风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灯还亮。阿灰从床底钻出来，见没人理，又团回榻上。
皇贵妃没说话。她只把脸埋进他颈窝。那里有汗。她贴上去，像往最深处，又靠了一寸。这宫里，这样一夜，太少了。可越少，越要。她知道，明日外头还是局。可这会儿，她不局。也不是皇贵妃。只是他身下这团水，还没凉。还在。还想要。只是不说。不动。就含着他，睡过去。像这夜，也怕她散。像这宫里，终于给了她一口不设防的暖。天快亮。她没醒透。只觉着他还插在里头。她动一动。他也动。谁也没睁眼。像又续了一回。这，也许就是她和这皇城之间，最后一点不装不藏的真。不是恩。是根。是两个人，还愿意在刀口上，往对方命里钻。继续。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