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妃外传·第十一章
夜已经沉了。殿里没有风，可窗纸仍轻轻一响，像有人从外头走过。帐子垂着，灯只留了一盏。那光不亮，黄黄地浮着，像半碗没喝完的旧酒。
皇帝来得迟。他进殿时，皇贵妃已经散开头发，正坐在妆台前，拿篦子慢慢通。镜里透出半张脸，不施粉，唇上还留着灯影。他走到她身后，不坐下，只把她的发从肩侧拨开。她手没停。他也不动。两个人在镜里对望。谁也没开口。过了好一会，他俯下身，亲她耳后。她这才颤了一下，像水被风拂过。篦子“啪”地落在妆台上。
他抱她上榻。动作不重，却也不慢。像在收回一件暂存的旧物。她仰面躺下，脖颈后仰，喉咙里出来半声，又咽了。他解她中衣，不急，从领口往下，像一层层剥掉夜色。灯影落下来，在她小腹上铺了片淡金。他手掌覆上去。她“嗯”一声，腿便软了。他低头，从她的下巴亲起，到颈，到锁骨。她像从水里被慢慢捞起，连呼吸都透潮。他手到腿心，那里已经湿作一片。她不躲，只把脸偏进软枕，肩头轻颤。
他进来时，她叫了一声。不尖，反像从身体深处被挤出来的。他缓缓动。她脚趾先蜷，后来整条腿都勾上他的腰。床帐子跟着晃，灯影子也晃，满室像在水里。她咬唇，他偏不叫咬，伸手轻抬她下巴，看她。她眼里有雾，像又要哭，又像笑。他更沉了。每一下，都像把这几日外头的冷，从她身子里逼出去。她的手抓他后背，像攀着井沿，怕再跌回那又深又黑的地方。他像知道，动作更稳。不是快。是深。深得她腰眼发麻，连叫声都断成几截。
她忽地绷紧，像弦被拉到极处。他仍不饶，只更重地抵进去。那一下，她“啊”出来，眼前一片白。灯爆了声小烛花。她像被从最深的水里抛出来，浑身是汗，又热又软。他伏下来，压着她。她腿还缠着，不让他退。他喘得也重。两个人在半明半暗里，像刚从一场大雨里爬上岸，谁也不肯先松。他把脸埋进她颈边。她抬手，摸他后脑，全是汗。她忽然觉着，这宫里，只有这一刻最真。不是皇贵妃，不是皇帝。是一对从泥里、火里、雪里，一路爬来的男女，还愿意在这深夜，把命往一处贴。
他到底没退。就这么留着她。她也没动。只一下下，轻轻缩着，像无意识地，还含着。外头有风，像从西墙来，又像没有。她眼皮沉下去。他“嗯”一声，把她往怀里又收了收。阿灰在帐外团着。夜很长。他们像这宫里最后一盏没灭的灯。不亮给谁看。只暖着彼此。暖到天明，再各自去做这乱世里，该做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