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妃外传·第一章
天还未亮，西墙外的雾已经起来了。那雾不浓，贴着地走，像从地底漫上来的。早起的宫人提着铜壶，从宫道上过，鞋底踩在青石上，没有声。皇贵妃披着一件半旧的灰鼠斗篷，没让人跟着，只带阿灰。那猫走在她前头，尾巴竖得直，像在引路。
她今日没去菜地。她站在西墙下，看那几垄雪里青。秋末了，这菜再不收，就会老。可她没急着动手。她在等。等一个人。
不多时，素娥从雾里出来。女官的青袍，袖口窄，腰收得紧。她到了跟前，先福了福，说：“娘娘，前头有消息。”皇贵妃“嗯”一声。素娥压低声道：“皇后娘家递了折子，说中宫不宜久虚。皇帝留中未发。”皇贵妃没接话，只低头摸了摸阿灰的耳朵。猫“喵”一声，像替她应了。
两人一猫，沿着西墙走。天光渐渐从雾里透出来，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宫道上，一长一短。宫墙外，有早出的鸟，叫得零落。走了一小段，皇贵妃才开口：“那折子，动了几位大人？”素娥道：“都察院一个，户部一个，还有位致仕的老太傅，托人递了话。”皇贵妃停下。雾已散了大半。她转脸看素娥，说：“这三位，都不是沈家的人。”素娥点头：“才最麻烦。”皇贵妃不再说。她伸手，从墙根下拾起半片冻黑的菜叶，看了一会儿，又放回土里。直起身，慢慢往殿里回。一进门，就闻见后头小厨房在熬姜汤。那味暖而辛，把一宿的潮气都驱散了。
阿灰跳上窗台，团成一团。皇贵妃在妆台前坐下，对镜把鬓边一根乱发抿了。她没让人传膳，只自己倒了半盏温水，慢慢喝。水入喉，像把外头的雾也咽下去几分。她望着镜里的自己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眼底沉着，像一口不响的井。这宫里，旧的没死透，新的还没站稳。她与那几位，终要碰头。不是今天。也快了。
这时，门外有内侍低声报，丽妃与德妃同来请安。皇贵妃把杯放下，侧首向门，轻声道：“让进来。”她起身，往正殿走。脚步稳，裙摆不摇。像这雾散后，第一缕照上西墙的光。外头天已亮。今日，怕不会太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