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灵脉西段，黄泉天营寨。
大帐之内寒气弥漫。
玄渊御天坐于主座，一身玄色镶金边劲装。半步神皇境的威压无声漫开，覆向帐下每一个人，帐中无人敢抬眼直视。
帐下九大天阶世家少主分立两侧，众人尽数垂首，后背浸出冷汗，个个谨小慎微。
玄渊御天缓缓抬眸，寒冽目光扫过帐下众人。
喉间微动，低沉沙哑的声响带着彻骨寒意响起，一字一顿。
“我黄泉天麾下全部势力，多日整合下来，可全数集结完毕？”
令狐渊心口骤然一紧，连忙往前踏出半步，躬身伏低身子，话音藏着一丝不易压制的颤意。
“回御天少主。我等踏入万灵秘境之后，各家子弟为争夺资源、猎杀灵甲噬脉兽，散落在主灵脉西段各处，彼此相距极远。想要把分散在外的人手全部收拢回来，尚需时日，短时间之内，难以尽数集结。”
话音落下，帐内气氛骤然绷紧。
玄渊御天猛地一掌拍向身侧扶手，厚重玉质扶手当即裂开细密纹路。
周身威压骤然暴涨，暴戾气息席卷整座大帐，帐中烛火剧烈摇晃，火光忽明忽暗。他豁然站起身，眸底杀意翻涌，死死盯住下方众人，厉声呵斥。
“废物！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！收拢人手，也要拿这种说辞来搪塞拖延？”
九大少主浑身同时一颤，垂首埋得更低，偌大帐中，只剩玄渊御天粗重压抑的呼吸声。
玄渊御天双拳攥起，过往与玄渊御冥相处的片段在脑海掠过，恨意肆意滋长。他牙关紧咬，声音狠戾刺骨。
“我下达死令。三日之内，无论用何种手段，必须将西段所有黄泉天修士收拢归营，不许半分拖延。集结完毕，立刻拔营，前去和中寰域会合，不得有误！”
“封砚那小贼，斩杀我亲弟，此仇不共戴天！”玄渊御天神力在身侧隐隐翻腾，“万灵秘境之内，旁人我尚可放过，唯独封砚，我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，叫他受尽苦楚，拿他神魂鲜血，祭奠御冥。谁都拦不住我。”
胸中怒火稍稍平复，玄渊御天重新落回主座，周身戾气并未消散。目光冷沉沉扫过众人，再度开口。
“西南联军那边，近期可有异动？中寰域眼线，有没有传回可靠消息。”
慕容叔言连忙跨步上前，躬身回话。
“回御天少主，中寰域确有讯息送来。西南联军这段时日不断吸纳秘境散修与小型家族，兵力已经抵达十五万……”
玄渊御天眉峰狠狠蹙起，不耐出声打断。
“我不想听什么兵力部署，也不想知道他们收拢了多少散修！我只问你，封砚那小贼，可有确切消息？他如今是死是活，身在何处？”
慕容叔言心神一凛，不再多言，据实禀报。
“回御天少主，中寰域传来消息属实。上次和二爷一战过后，封砚身受重创，回去之后便陷入深度昏迷，卧床不起，至今不见苏醒迹象。就连西南联军内部，对此事也极少提及。”
话音落下，大帐陷入短暂死寂。
玄渊御天沉默片刻，一声冷哼炸开，桀骜狠戾的笑声在帐内回荡，眼底恨意更盛。
“哼！深度昏迷？倒是命硬，居然还没死！”
他抬眼望向帐外，语气满是偏执笃定。
“我要的不是他昏死过去，而是要他清醒着，亲眼看着我踏平西南联军，亲手将他斩杀！若是他就这么窝囊地一直昏迷，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，反倒让我没了亲手虐杀的快感，那才是此生最大的遗憾！”
“收拢人手，会合中寰域，所有行动全部提速。”玄渊御天的语气不容反驳，“待我整合全部力量，便是封砚的死期，亦是西南联军覆灭之时。我要整个万灵秘境都清清楚楚，招惹黄泉天，招惹玄渊家，结局只有一死。”
九大天阶世家少主齐齐躬身，齐声应答。
“谨遵御天少主命令！”
帐中戾气依旧盘旋不散。玄渊御天安坐主位，眸底杀意未曾消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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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军营地。
五百余名封家弟子一身劲装，身形挺直，列成规整战阵，气息沉敛。封少珩立在阵前，对着族中弟子沉声训话。
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。凌沧玥步履沉稳，走到阵前，出声唤道：“少珩兄。”
封少珩话音顿住，转过身看见来人，拱手行礼。
“凌少主。”
凌沧玥微微颔首。
“少珩兄，借一步说话。”
封少珩心下了然，抬手轻轻一挥。
号令传出，五百封家弟子动作齐整，有序散开，退到四周警戒，营地中央空出一块僻静空地。
二人走到营地边缘，确认周遭无人偷听。凌沧玥下颌微收，一道密音径直送入封少珩耳中。
“少珩兄，前些日子伤员营中毒一事，你不觉得处处透着古怪？”
封少珩眉头向上一挑，眸光骤然凝住，同样以密音回应。
“事发当日我便察觉到异样。这些天，我已经派遣心腹，私下展开追查，一刻没有松懈。”
凌沧玥眸色沉下去，密音继续传来。
“那你可查到什么蛛丝马迹？”
封少珩短暂缄默，密音冷硬笃定。
“我几乎可以确定，西南联军内部，藏着通敌的内鬼。”
没等凌沧玥回应，他的密音接续响起。
“伤员营位置十分隐秘，只有联军核心人物知晓。那段时间，我方领地之内，没有黄泉天、中寰域修士窥探的痕迹，也捕捉不到异常神力波动。主灵脉东段疆域辽阔，没有内部之人引路，外人不可能精准找到伤员营，下毒之后还能悄无声息脱身。”
“能够做到这般地步，只会是联军自己人。”
凌沧玥眼底寒意泛起，密音应声传来。
“少珩兄，我和你的判断一样。出事之后我也一直在暗中留意，只是此人藏得极深，至今没有半分破绽流露。”
她稍稍停顿，密音愈发凝重。
“但这件事万万不可向外泄露。封少主尚且昏迷，联军刚刚完成整合，人心还未稳固。一旦内鬼的消息传开，军心必会动荡。中寰域、黄泉天若趁这个机会发难，我们处境会十分凶险。”
封少珩眼中闪过一抹厉色。
“凌少主思虑周全。我正是顾虑这点，才只交给心腹秘密排查，绝不对外声张。那内鬼行事谨慎，一旦嗅到风吹草动，便会彻底隐匿，再难搜寻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人手，悄悄排查所有知晓伤员营方位、近期行踪反常、时常独自外出的修士。”凌沧玥密音道出自己的布置，“只是对方太过小心，还没有拿到实据，不敢贸然打草惊蛇。”
封少珩眸光沉静，密音传过去。
“凌少主只管调度，封家嫡系，全部可以暗中配合。此人能够接触核心布防，自由出入各个营区，只要你我两边一同布下监视，他迟早会露出破绽。”
凌沧玥眸底掠过冷光，定下计策。
“好。那我们分头行事，暗中盯牢所有可疑之人，静待时机。一定要在封少主苏醒之前，把这颗埋在联军之中的钉子彻底拔除。”
封少珩重重点头，密音铿锵。
“一言为定。我封家全力配合，守好联军，等候少主醒来，给所有人一个交代。”
商议结束，二人之间紧绷的氛围稍稍松缓。凌沧玥轻轻叹出一口气，密音带上几分关切。
“少珩兄，顺带问一句，封公子近况如何，可有苏醒的迹象？”
封少珩眼底浮起一层忧色，密音沉沉响起。
“劳凌少主挂心。少主依旧昏迷，没有转醒的征兆。好在明夷清晏日夜守在身旁照料，不断以神力温养他的神魂经脉，性命根基安稳。只是何时能够醒来，无人能够预判。”
凌沧玥微微颔首，密音语调放得柔和。
“封公子自有造化，定会早日醒来，你不必过度焦虑。若是联军这边能够出力，你只管开口。”
“多谢凌少主，我替少主谢过。”
封少珩以密音作答，同时拱手。
二人商议完毕，彼此心照不宣。转身之际，神色已经恢复如常，看上去方才不过是在商议寻常军务。
往后数日，万灵秘境表面风平浪静。三方互不主动侵扰，营地之内人人各司其职，秩序井然。伤员营中毒那桩祸事，仿佛从未发生过。
明夷清晏依旧寸步不离守在封砚榻边，悉心照料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除去贴身看护，封砚托付的丹药兑换事务，也由她一手打理，事事妥帖。
投奔而来的散修与小家族修士越来越多，众人分批外出猎杀灵甲噬脉兽。不少联军修士从明夷清晏手中换到封砚拿出的四品万灵拓脉丹，借此踏入主灵脉核心，沐浴灵韵潜心苦修。
借着秘境机缘加上丹药辅佐，大量修士修为节节向上，接连冲破长久卡着的境界瓶颈，整支联军的实力，在无声之间持续壮大。
封砚当初交付明夷清晏用来置换的万灵拓脉丹，到此刻，大半已经被修士兑换取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