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让的父母是商人,平日四处奔波,做些小本生意,在一日夜间赶路时,被贪图财物的强盗所杀,年幼的孟让一路奔逃,才逃出生天。
路过的商人将他带回凭川,孟让便被飞雁寺住持真悟收留,在这里和其他武僧一起练武。
孟让的武学天分卓绝,也很勤勉刻苦,如果他能留在寺中安心修行,日后必能成为一名受人敬重的武僧,可世间诸事,从来不会圆满。
飞雁寺的武僧练武,是为了修身养性,而他练武,是为了杀人——杀遍天下作恶之人。
孟让与飞雁寺的理念不合,离开这里,是早晚的事,但在此之前,他要练成一身绝世武功,一身足够他独行江湖,扫清罪恶的绝世武功。
于是,他在一日练功后来到经阁,偷偷寻找武僧口中所传,藏在经阁三层的金刚流武功秘籍,却无意间被真悟撞见。
“你为何追寻力量?”
“为了除恶。”
真悟并不评判他的回答是对是错,只是反问他:“天下恶人无数,你能杀得干净吗?”
孟让轻蔑地撇了撇嘴,他其实看不起真悟,看不起这里避世修心的僧众,对真悟的反问,他不做回答,随即转身离去。
擅闯经阁三层的事,真悟并未追究,但孟让心性暴戾,在之后的日子里,屡次触犯寺内清规,最后被赶出寺院。
流落江湖的岁月中,孟让也在盘算着金刚流秘籍的事,这次佛会,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摸清寺内布防人手,潜入经阁,每一步都没有问题。
直到,撞见凌隐。
……
孟让死死抓着凌隐,额头青筋暴起,杀意凛冽,执意在此了结凌隐的性命。
凌隐支撑不了多久,孟让能感觉到,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,只要再使一把力就好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,一卷竹简朝孟让飞过去,孟让眼疾手快,抬手攥住,随后厉声吼道:“到底是谁!”
话音刚落,只见一个人从暗处走出,他身上不带武器,也感觉不到深厚的内力,看服饰,也就是一个普通书生罢了。
“柳……柳墨均,快跑,我打不过……他。”
“别担心,凌公子,我从汐月那里借来了一件‘秘宝’,哪怕我一点武功都不会,也能打赢他。”
听了这话,不止是孟让,连凌隐也满脸惊愕,师姐竟然藏着这样的好东西,可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?
“接招吧!”
柳墨均迈步直冲而来,他的跑姿笨拙费力,还把全身破绽暴露出来,孟让一看就知道他没学过武。
但柳墨均口中所说的秘宝,却让孟让心里提防几分,看柳墨均的模样,似乎成竹在胸,并不惧怕他,反倒让孟让心生忌惮。
待到近处时,柳墨均突然站定,将一细长尖锐的物件朝孟让掷出。
“祺齐,快!”
祺齐已然化成鼠形,靠着身形微小,动作轻盈的优势,悄悄摸到了近处,孟让毫无察觉。
趁着柳墨均吸引孟让注意,祺齐当即化为人形,随手一扬,把手中细碎香灰扔到孟让脸上,这香灰是祺齐随手抓的,没什么大作用,但迷乱视线已是足够。
孟让躲闪不及,香灰进入眼中,引起剧痛,双眼难以睁开,紧锁凌隐的手掌总算松开。
祺齐趁此机会,快步上前拽住凌隐衣领,奋力将他向楼梯口拖去。
然而孟让怎会轻易放几人离开?眼中刺痛消退后,紧攥铁拳,暴怒追来。
凌隐见孟让一拳攻来,急忙把祺齐推开,然而孟让这时候的目标已不再是凌隐,这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不会武功,先干掉他们明显更合适。
于是,孟让一拳假意攻向凌隐,结果在凌隐下意识抬手格挡的时候突然调转方向,直冲祺齐而去。
祺齐被孟让的攻势吓得呆立在原地,不知所措,眼看孟让挥拳朝祺齐打去,凌隐咬牙扑了上去,硬生生替祺齐挡下了这重拳。
孟让这一拳把凌隐砸在墙壁上,扬起四周尘土,凌隐右眼受冲击产生剧痛,已经看不清东西,左臂也因为被孟让打中,筋脉震损,无法活动。
孟让冷眼看向狼狈倒地的凌隐,语气中带着他那种独属于强者的嘲弄:“为了一只臭老鼠,你竟然能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,不知道你是自信,还是愚蠢呢?”
“他不叫臭老鼠,他叫祺齐,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伤害他。”
凌隐强忍剧痛,扶着墙壁站起身,他现在摇摇晃晃的,连站也站不稳,如风中残烛一般,稍有外力干涉,便会彻底熄灭。
“你们先去叫人,我来拖住他。”
“可是,凌隐大哥……你现在……”祺齐看着已经身负重伤的凌隐,眼眶早已通红,蓄满泪水,他心里清楚,凌隐要拦住孟让有多大风险,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。
“哈哈,没关系,毕竟……”凌隐对着两个人,露出他平日那轻松的笑:“我说过,我永远也不会输。”
柳墨均忍着泪水,拍了拍祺齐的肩膀,低声说道:“我们走。”
看着两人离开,凌隐松了口气,他挡在楼梯口,用尚能活动的右臂掏出符箓,一副想要和孟让死战到底的模样。
孟让见状,缓缓开口:“两败俱伤有什么意义,不如我们来商量一下吧。”
“商量什么?”
“我其实也不想闹出人命,我和飞雁寺其实也没什么恩怨,只要让我拿到秘籍,我马上就走。”
凌隐心中满是不解,难得对方愿意平静对话,他当即开口发问。
“我从刚才就想知道,你明明已经有了这一身本事,为什么还要找什么秘籍?钱财、地位、名望……你有什么得不到的?”
“呵,这些东西对我没用,我也不感兴趣,我从一开始练武,就是为了报仇。”
“到底是什么人,值得你如此耗费心力?”
“一个人,好杀;两个人,也简单,但我要杀的,可不止这么几个人,天下恶人数不胜数,我要练成绝世武功,就是让这世上再无恶人。”
凌隐听出了孟让语气中的真切期许,他说的虽是实话,却也是根本走不通的一条路。
“以恶制恶,毫无意义,你的所作所为,本身就是在作恶,哪怕练就天下无敌的武功,那又有什么改变。”
依旧是他人的质疑,孟让想起之前与真悟的对话,无数个深夜里,他也会反复思索这个问题,但是,他终究无法理解真悟那所谓劝人向善的道路。
以善度人,或许可行,但需要多久?几十年,几百年,还是几千年?他等不起,和他一样被害得家破人亡的孩子也等不起,与其思考近乎无解的难题,他手中铁棒,才是最直接、最有效的办法。
既然世道不公,那由他当这个恶人,哪怕他所行的,真的是一条死路,他也要让世间罪恶,荡然无存。
“既然理念不合,那就继续吧。”
“我绝对不会,让你这种疯子拿到秘籍的。”
孟让捡起铁棒,眼中又燃烧起疯狂而执着的亮光,朝着凌隐直冲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