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涛低头看着地上那张画歪的地图，耳朵还发烫。他摸了下左耳的耳钉，金属很热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
秦铮蹲在光束前，手指划过空中，把B3区通风管的路线拉出来转了一圈。“第八分钟进去，第十二分钟出来，中间只有四分钟时间。”他说得很快，“红外扫描每三分钟扫一次主通道，但通风管是废弃的，应该不会被扫到。”
“应该？”何涛扯了下嘴角，“咱们干的事，哪件不是‘应该可以’？”
“所以我才带了这个。”秦铮从包里拿出一张灰色的膜，抖开后像块旧塑料布，“贴身上能遮住体温，不让扫描发现。缺点是出汗会粘皮肤，撕下来有点疼。”
何涛接过膜，捏了捏，感觉有点软。“听着就不舒服。”
“活着比舒服重要。”秦铮把膜分给四个战士，“每人两张，胸口和后背各贴一张，别偷懒。我们不是来玩的。”
战士们接过膜，没人说话，动作很快。那个装机械臂的人直接贴上了，脸都没变。另一个腿受伤的人刚展开膜，脚下地板突然“咔”一声，沉下去两公分。
何涛立刻抬手，用能力在下面撑起一股力量，把人托住没掉下去。那人站在原地，额头冒汗。
“别喘气。”何涛低声说，“越紧张越容易触发警报。”
秦铮抬头看天花板角落的红点，红外探头正慢慢转过去。“时间到了，走。”
五个人一个接一个爬进通风管。管道很窄，肩膀蹭着铁壁，每动一下都落下铁粉。空气闷得很，有冷却液和腐烂的味道。何涛走在最前面，耳钉还在发热，但他顾不上了，只盯着时间——必须在第八分钟到达设备间上方的检修口。
他们提前半分钟到位。秦铮拿出小型切割器，贴在检修盖板边上。蓝光一闪，螺丝断了。他掀开一条缝，下面就是设备间。
屋里堆满报废仪器，角落里立着一台老式量子陀螺仪，外壳裂了，像是被砸过。秦铮轻声说：“运气不错，还没坏透。”
他放出回收机器人，顺着绳子滑下去，机械手抓住核心模块，拧了几下，拔了出来。里面的量子稳定腔露出来，发出幽蓝的光。
“拿到了。”秦铮小声说，“封起来。”
喷出防震胶，把腔体包成球，放进屏蔽盒。他打了个OK手势。何涛点头，开始往回撤。
回去更难。四个人挤在管道里，呼吸声特别清楚。那个腿伤的战士动作慢了点，脚踢到一根横梁。
“笃！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管道里很刺耳。
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秦铮看探头，它正在转向这边。
何涛屏住呼吸，右手悄悄抬起来，用能力轻轻推了一下探头里的零件。红点顿了一下，像是卡住了，然后继续转，没报警。
“你刚才那一手挺快。”秦铮小声说。
“少说话，赶路要紧。”何涛加快速度。
回到阀室，战士们撕下伪装膜，一个个脸色发白。秦铮打开屏蔽盒检查量子腔，确认没事后松了口气：“第一块，到手了。”
“接下来是重头戏。”何涛靠墙坐下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旧反应堆残骸，在D7层，辐射超标三级，普通护具撑不了十分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铮调出地图，“但我们有三台机器人，可以组成三角阵，轮流推进。人不用靠近，远程操作就行。”
“行。明天凌晨三点，巡逻最少，动手。”
接下来三天，阀室变成了工作间。他们拆了报废的能量盾发生器，改造成一个小舱，四周焊上铅板。秦铮叫它“棺材工坊”，说进去干活像进坟墓。
反物质引信的拆取很顺利。三台机器人在外围作业，秦铮坐在终端前操控，手指飞快移动，一点点把引信从废核心里取出来。两个战士轮流盯着屏幕，辐射一高就喊停。
拿到引信那天，阀室安静了几秒。
那东西只有拇指大，黑色，表面有暗红纹路，像干掉的血。放进隔离舱时，空气好像都颤了一下。
“这玩意炸了，我们什么都剩不下。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那就别让它炸。”何涛站在外面看数据，“现在，组装。”
真正的制造开始了。
秦铮负责装结构，把量子腔和引信放进球形外壳，接上充能管。何涛盘腿坐着，耳钉贴着舱壁，用能力感受里面能量流动，一边调整参数。
“左边偏了0.3度。”他闭着眼说。
“调了。”秦铮敲键盘。
“还是偏，像喝醉了一样。”
“你别啰嗦，我又看不见。”
“那你感觉啊，你不是天才吗？”
“天才也得看数据！”
两人吵着，进度一点没落。第三天夜里，最后一块合金板焊好，冷却管接上，整枚空间裂变弹放在台上，像个金属蛋。
秦铮做了最后一次测试。绿灯亮，数据正常。
“成了。”他声音有点哑，“‘破晓-1号’，状态好，随时能爆。”
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那个一直不说话的机械臂战士咧嘴笑了。
何涛站起来走到台前。他没碰炸弹，看了几秒，转身拿出几个防水袋，分给大家。
“选代号。”他扔出袋子，“A1到A5，抽到哪个算哪个。”
战士们打开，里面是身份牌和一张手绘图。
“撤离路线标好了。”何涛指着墙上的图，“三条路，两个藏身处，记住自己的编号和接应点。任务失败，活下来的自己跑，别回头。”
没人说话，都在认真记。
秦铮把“破晓-1号”放进抗干扰箱，扣紧，背到肩上。他坐回终端，快速删掉所有记录，拔掉线，把数据线扔进粉碎机。
“清干净了。”他说。
何涛最后看了一圈阀室。墙上还有他画的“断链组”标志和那颗歪歪的炸弹涂鸦。他没擦，也没说。
“所有人。”他站在门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大家都听清了，“我们不逃，也不躲。下一步——母巢控制中枢。这不是逃命，是算账。”
战士们起身站好。A1到A4站两边，秦铮背着箱子在最后。空气里还有焊渣和冷却液的味道，头顶灯闪了一下，影子晃动。
何涛抬起手，准备下令出发。
就在这一刻，左耳钉突然剧痛，像烧红的针扎进骨头。他眼前一闪：长长的金属走廊，墙上有裂缝，地上有一道暗红血迹，通向深处。
画面消失了。
他眨眨眼，视线恢复。别人没发现异常，还在等命令。
他放下手，没提刚才的事，只低声说：“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