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城管骑着电动自行车来到白栀子的摊位前。
此时,白栀子目瞪口呆,充满疑惑。她在想,这里不是公路也不是大街,也没有规定不许摆摊,城管怎么会来,他们来这里干什么……这些问题很快就给白栀子答案。
她蹲了下来,想要去捡地上的千纸鹤。
“怎么回事?”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城管把车停在一旁,带着些许严厉询问道。
这时,顾晨袒护白栀子,虽然知道在这里摆摊不归城管所管。但他还向城管指出地上那个竹篮,那些散了一地的千纸鹤,气势如虹地说道:“这位先生无缘无故骚扰一个未满十八岁的摊主,还损坏了商品。”
马尚史狠狠地瞪了顾晨一眼,又把那发得恶煞的眼神移到白栀子身上,最后还是蛮横无理地说了一句:“法庭上见,我会让你们知道谁才是她的监护人!”他说完之后空气变得凝重,转身就朝那边走,皮鞋踩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很快就消失在黄昏之中。
两名城管帮忙收拾地上的千纸鹤,把它们装回那个竹篮里。白栀子整个身体都变得有气无力了,她是又想哭了,泪水掉在了石板上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我没保护好它们……”
“没事,我们回去再折新的。再折一些比之前的更漂亮的!”顾晨大大方方地蹲在她面前,白栀子接过纸巾,却还想抱抱自己。
顾晨的身体僵了一下,这是他来地球时日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疼爱得这么紧张,他无法避免,也只能默默承受这种“疼爱”。
城管走后,顾晨帮着白栀子把摊子收好,把折到一半的废纸分类放好。白栀子突然停下手,走到树根旁的石缝边,蹲了下去。
那里躺着一只破碎的千纸鹤,皱皱巴巴,又断又泛黄。还好有阳光,白栀子看见断翅膀内侧有个模糊的字,蓝墨水已经褪色了。
当她看清那个字是一个“娟”字时,手就控制不住地颤抖,心里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难受。
顾晨注意到她的异样,却也没有多问,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。贴好她手上的伤口后,一路护送她回家。
顾晨载着白栀子满大街兜风,他们吹着无暇的夏风,心中透着一股被黄昏晒暖的痒。风掀动白栀子的刘海,她望着掠过的街景,突然指着圣贤福利院的方向:“我不回家了,我要去那里!”
顾晨一听,有些疑惑,想着现在是要吃晚饭的时候了,他立刻苦口婆心地对白栀子劝说道:“你现在去福利院也解决不了你的千纸鹤呀,现在姥姥做好饭等你回去吃呢。”
“乖,听话。你现在只有回家,把你心情先调整到最合适的情景,你才能挽救你的千纸鹤呀。”顾晨现在还不知道白栀子心里在想的并不是千纸鹤了,她在想,妈妈的事……
白栀子听到顾晨说的这番话,她明白,顾晨并不知道自己想的已经不是围绕千纸鹤的主题发展了,而是关于亲生母亲的档案还有濒死一事,让她一直耿耿于怀,若是查不明真相,恐怕白栀子这一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。
顾晨看着她心事重重。应该知道,白栀子并不是因为千纸鹤那么简单,还存在其他方向思绪。
顾晨又不忍心多说,否则会再次对她发起二次刺激。顾晨轻声地说:“回家吧,你姥姥该担心了。”
白栀子总算不依恋了。她垂下眼皮,手臂轻轻放松于腰间,继续行途回去……
回到姥姥家后,白栀子看见大门口的那棵梧桐树,突然勾起许多童年记忆,那些记忆飘洒在隔壁窗外,曾经有个富家的小妹妹在这棵梧桐树下荡秋千,这让白栀子回味得那么的熟悉。
她还记得,上个月顾晨还在梧桐树皮上用小刀帮她量身高刻出的记号,歪斜的数字刻在树皮上,现在还那么清晰。
“栀子,快回来吃饭喽!”刘长英从小屋里探出头,心急火燎地喊着白栀子,生怕她忘记吃饭,生怕她饿着。
白栀子应了一声,拖着脚步走进屋里。饭菜已经摆上桌,都是她平时爱吃的,可她今天一点胃口都没有,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怎么了栀子?是不是今天摊上受委屈了?”刘长英心疼地看着她,“别理那个马尚史,有姥姥在,他不敢把你怎么样。”
白栀子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,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,心事全写在脸上。
顾晨坐在她对面,也没多说什么。他知道白栀子心中压着一块石头——关于她妈妈,关于她的名字,关于那些她从未弄明白的往事。
夜里,白栀子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,照在她床头那只银色的千纸鹤上。
她想起今天在树根石缝里看到的那只破碎纸鹤,想起那个褪色的“娟”字。那个字像一枚针,扎在她心口隐隐作痛。妈妈到底是谁?妈妈叫什么名字?妈妈为什么离开?妈妈是活着,还是……
她猛地坐起来,从床底摸出那个铁盒。铁盒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,她轻轻打开盖子,里面的千纸鹤像熟睡的娃娃。银鹤吊坠放在最底下,冰凉的翅膀贴着她的手指。
这是妈妈留下的。
她从未见过妈妈,但她的心告诉她,妈妈在每一只千纸鹤里。
她要把妈妈找出来。她要知道妈妈是谁,她要知道妈妈为什么离开,她要知道妈妈留给她的是什么。
白栀子擦干眼泪,起身走到隔壁书房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顾晨放下手中的笔。
“顾晨,”白栀子站在门口,沉默了很久,才鼓起勇气开口,“我……我想去查我妈妈的档案。”
顾晨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什么都没问,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
“那就去,我陪你。”
第二天午后,圣贤福利院的玻璃窗在阳光里泛着暖黄。白栀子站在铁门阴暗里攥紧布袋带,塑料搭扣硌得她手心生疼。她盯着档案室后墙那一扇松动的风窗,玻璃上贴着泛黄的“禁止吸烟”标语,边角已翘起了卷儿。
“栀子?”传达室的李大爷探出头,老花镜滑到鼻尖,“又来给王院长送饭啊?”
白栀子没有回答,只是攥紧了布袋带,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