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涛靠着阀室的墙，腿有点软。刚才的模拟训练太累，脑子像被搅过一样。他抬手擦了把脸，手上沾了汗，黏糊糊的，混着空气里的铁锈味，让他想吐。
左耳的耳钉还热着，不烫，但也没凉下来，像一块硬币贴在皮肤上。他摸了一下，还在。这东西比闹钟还准，每次要出事前都会先发热。现在他耳朵一痒，就想骂人。
四个战士站在房间角落，没人说话，呼吸比之前稳多了。至少没人再听到管道响就缩脖子。算是进步。何涛心想，他们活过下一轮巡逻的机会，大概从“听天由命”变成了“还能拼一把”。
秦铮蹲在对面墙边，手里拿着终端，屏幕发出蓝光，照得他眼睛下面发青。他手指敲键盘很快，偶尔停下，盯着某行数据皱眉，小声说：“不对劲……这段日志太规律了，不像系统自检，倒像是有人在偷偷传信号。”
“别管是谁。”何涛声音哑，“只要她不报警，我们就当是路过打了个喷嚏。”
秦铮抬头看他一眼：“你指望一个变成虫族女王的人讲规矩？”
“我不指望她讲规矩。”何涛闭上眼，“我只指望她还记得恨。恨人的时候，总会露出破绽。”
话刚说完，他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，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杯子。
【签到提示：检测到可签到坐标——母巢深层缓冲区Z-9。是否立即签到？】
何涛差点骂出来。这种时候弹窗？系统你是真不怕死？
他没动，也没睁眼，在心里回：【现在签？巡逻队四十分钟后就到，我要是突然抽个十秒，下一秒就得进酸液池。】
【签到无需肢体动作，仅需意识确认。倒计时：9分47秒。】
何涛沉默了。这系统虽然怪，但从没坑过他。上次在虫族食堂门口签到，奖励是个“隐形屁技能”，听着离谱，但真帮他躲过了红外扫描。这次……应该不会送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在脑子里点了“是”。
【签到成功。返还奖励：《空间裂变弹·基础制造蓝图》×1。】
【附赠吐槽：这次没给晶石，你别哭。】
何涛猛地睁眼，瞳孔一缩。
“怎么了？”秦铮立刻问，“出事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何涛嗓子发紧，压住心里的兴奋，“就是……捡到好东西了。”
“好东西？”秦铮不信，“能让咱们活着出去的那种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何涛撑着墙站起来，走到秦铮旁边，把脑子里的数据传到终端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秦铮接上数据线，看了一眼就“嘶”了一声：“这编码格式……哪儿来的？像三百年前星舰用的老系统，连校验位都有，谁还存这种东西？”
“系统给的。”何涛靠在他肩上，“别问来源，问就是运气好。”
秦铮翻白眼，手指飞快操作，拆外壳，接芯片，一边破译一边嘀咕：“你们那个系统是不是专门偷高维文明的垃圾？每次给的东西都像捡的，偏偏还能用。”
十分钟过去，屏幕上出现一个三维图：一个球形装置，里面有多层环，中间是一颗针尖大的核心，外面绕着稳定腔，整体像个压缩过的陀螺。
“空间裂变弹？”秦铮眯眼，“听着像炸药，其实是小型空间塌陷装置。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何涛指着图，“炸一下能撕开空间，形成短暂黑洞，能量翻倍，能打破母巢中枢的防护。”
秦铮盯着图纸，几秒后抬头：“能做。”
“有希望？”
“有。”他点头，“但这不是拼积木。缺三样东西：高纯度反物质引信、量子稳定腔，还有一个能扛住充能反噬的人。前两个可以找，最后一个……你不会自己上吧？”
“我还没活够。”何涛笑了，“第一颗弹，肯定不拿自己试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秦铮松口气，又皱眉，“问题是，这些东西都是严管品，仓库守得很死。我们现在出门都要算时间，你说造炸弹？你以为是买菜？”
何涛没答，调出母巢结构图，放大到维修区，指着几个标红的地方：“我们不去抢仓库，去捡废品。这些地方十年前就被封了，里面堆的都是报废设备。引信可能在旧反应堆里，稳定腔可能卡在导航仪里。只要没人看见，废铁也能当武器。”
秦铮看了半分钟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这想法……跟我当年蹲银行监控死角一模一样。”
“都是逼出来的。”何涛耸肩，“要么等死，要么把规则当漏洞用。”
秦铮低头继续操作，把图纸存成加密文件，名字叫“拾荒者计划.v1”。他抬头：“我可以改几个回收机器人，假装巡检。但你要答应我——第一颗弹，别自己上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何涛看着他，“方案定了，就叫‘拾荒者计划’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四个战士没动，但眼神都往这边看。右边那个装机械臂的甚至挺直了背，像是听到了重要的事。
何涛走回墙边，拿起笔，在之前画的断链符号旁边，加了一个新图案：一个歪歪的圆，中间一道裂痕，下面写两个字——“炸弹”。
他退后一步看了看，有点丑，但看得清。
“名字有了，图纸有了。”他转身对秦铮，“接下来，找材料。”
秦铮合上终端，站起来拍灰：“先从最近的废弃区开始。B3区有个老导航站，十年前因辐射超标关闭，按理说没人去。”
“按理说？”何涛挑眉。
“所以才适合我们。”秦铮扯了下嘴角，“反正我们也不是合法居民。”
何涛点头，看向四个战士：“你们任务不变——继续练隐蔽。但接下来的训练，我会加新情况：比如突然断电、信号干扰，或者……听到爆炸。”
那个腿受伤的战士抬头：“要是真炸了呢？”
“那就跑。”何涛说，“但别乱跑。记住路线，记住掩体，记住谁在你左边谁在你右边。我们是一个队，不是一个人在逃命。”
那人想了想，点头。
秦铮检查终端电量，装进背包，顺手递了瓶水给何涛：“你还行吗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何涛拧开喝了一口，水有股金属味，“就是耳朵这块儿一直热，像贴了暖宝宝。”
“系统又给你东西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何涛摸耳钉，“就是……不太对。平时签完到就停了，这次一直热，像在等什么。”
秦铮皱眉：“要不要关掉异能？”
“关不掉。”何涛摇头，“它现在像心跳一样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我能控制用不用，但没法让它消失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外面，母巢的声音还在响，每隔十七秒一次，震得墙嗡嗡抖。
何涛看时间：距离下一轮巡逻，还有三十四分钟。
他把空瓶捏扁，扔进角落的袋子，拍了下手：“趁还有时间，把‘拾荒者计划’的第一段路线画出来。B3入口、备用通道、撤离路，全标上。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，不是造弹，是活着找到零件。”
秦铮打开投影，一道光打在地上，慢慢展开地图。
何涛蹲下，用笔点B3入口：“从这儿进，走通风管，避开主监控。目标是导航站西侧的设备间，那里有个老式量子陀螺仪，拆了就能用。”
“前提是它没坏。”秦铮说。
“坏了也得拆。”何涛说，“总比没有强。”
他们低声商量路线，声音很轻，怕吵醒这片金属世界。四个战士听着，有人开始学他们在地上画的标记，用手指在掌心一遍遍画。
灯忽闪忽闪，像要灭。空气里有冷却液和铁锈的味道，闻久了头晕。
何涛突然停下，抬头看门口。
秦铮察觉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摇头，“就是……耳钉更热了。”
他伸手摸了一下，指尖刚碰到金属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杂音——像信号干扰，又像某种遥远的呼唤。
他没说话，盯着地上的地图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知道，有些事，正在靠近。
他们必须赶在一切失控前，把“拾荒者计划”的第一步走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