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霜鸣,霜界是初代镇界人用命换来的。我是这一代的镇界传人,该换我用了。”
霜鸣站在台基上,风雪扑了他满身。
“师尊!”
凌清寒停步。
“你……你说过霜界从来就不是一个人。”霜鸣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现在一个人去,那算什么?”
凌清寒回过头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化开。
“霜界确实不是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所以冰极城里有三百人——你还守不住吗?”
霜鸣攥拳的指节发白,但终究没有再出声。
……
三日后,凌清寒启程。
他走的是一座冰极城地底的密道,霜界初代镇界人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——一条直通火域腹地的冰脉隧道,以霜道符阵隐匿了万年,连神庭的探查都未能发现。
隧道极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凌清寒侧身而行,左半身的冰晶在隧道壁上刮出细碎的冰屑。寒气从冰脉中不断涌入他的霜印,滋补着他残存的气力。
走了两日两夜,隧道尽头是一面薄薄的冰壁。凌清寒按在上面感知——冰壁外是火域腹地的一片赤岩峡谷,峡谷出口距离焰宫不到九百里。
九百里。他默算了一下,以他如今左半身冰晶化后的速度,全速突进的话,一日之内能推进到焰宫百里范围。
但焚天军的防线必然横亘其间。
他推开冰壁,踏入了火域的灼热之中。
峡谷两侧的赤岩上方,偶尔有焚天军的巡弋飞骑掠过,赤金色的光芒在天际划出轨迹。凌清寒贴着岩壁移动,左半身冰晶将他的存在感压到最低,寒气凝在体表不泄半分。
他像一个冰做的幽灵,在焚天军的眼皮底下穿过了三道防线。
第七道防线前,他停了下来。
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,平原尽头便是焰京城的黑色剪影。但平原上密密麻麻扎满了军营,金焰旗帜如林,神火光柱每隔百丈便有一座,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。
最后一道防线。也是最难的一道。
凌清寒蹲在一块赤岩后面,左手按在地面上,冰晶中的霜丝沿着地底向前渗透探测。他数清了营阵的分布,找到了一个微小的间隙——两座神火光柱之间的盲区,宽约三丈,足够他瞬身穿过。
但盲区末尾,有一道银赤色的甲胄在游弋。
守炉使死后,神庭换了新的防线守将。那个在焰宫门前拦住过他的疤痕脸近卫,如今站在了最后一道防线的正中央。
凌清寒看着那道疤痕,想起了那日在宫门前被拦下时,疤痕脸说“守炉使今日不在”时的漫不经心。
他提气,身形化为一道冰蓝色的残影,贴着地面掠入盲区。
疤痕脸几乎在同时转头。
“谁!”
金焰刀刃出鞘,银赤甲胄上的神火瞬间暴涨。凌清寒没有闪避——他的左臂探出,冰晶五指合拢成拳,一拳砸在金焰刀刃上。
咔嚓一声,刀身碎了半边。疤痕脸面色剧变,退后半步想要引爆神火光柱示警,但凌清寒的速度比他的念头更快——左拳化掌,按在疤痕脸胸口。
寒气涌入。疤痕脸的银赤甲胄从胸口向四周龟裂,他的表情停留在惊愕的瞬间,整个人被一层薄冰裹住,动弹不得。
凌清寒抽回手,没有看他第二眼。他继续向前——百里之遥,只剩最后六十里。
焰京城墙上,岩浆光纹像无数条赤红的蛇在蠕动。城门紧闭,城头守卫森严。凌清寒没有去闯城门,他沿着城墙根绕到东侧——那里有一段废渣渠的出口,就是上次那个冰极城少年带他逃出去的那条。
废渣渠的铁栅栏已经被神庭重新封死了,但封得很粗糙。凌清寒右手探入,残留的那点微弱寒气冻裂铁栅,他从缺口钻入渠中。
渠底还是半凝的岩浆废渣,但比上次来时要烫得多。神庭显然加大了焚天炉的供火,废渣的温度高了三成不止。凌清寒的右脚踏进渣中便灼起白烟,左脚的冰晶倒是毫发无损。
他半走半爬地在废渣渠中穿行。渠壁上布满了岩浆光纹,每一条光纹都在向焰宫方向输送热能。凌清寒边走边将左手按在渠壁上,冰晶中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渗入光纹,将输送的热能截断了一小部分。
他要在引爆霜种之前,先削弱焰宫的防御。
走到废渣渠尽头时,头顶的铁栅栏已经被重新焊死了。凌清寒抬头透过栅栏缝隙向上看——正上方就是焰宫的后院,焚天炉地宫的出口铜门就在左前方二十丈处。
他摊开左手掌心,冰晶中那三枚霜种的光丝跳动得愈发剧烈。距离够了。
凌清寒闭上眼睛。霜印中的本源之力被他全部调动起来,沿着左手冰晶中的三道霜丝向外延伸,穿透废渣渠的岩层,穿透地宫的铜门,穿透赤金的炉壁——
霜种回应了。
三枚被他埋进焚天炉壁的霜种同时亮起蓝光。炉中万年不灭的火焰猛地一暗,九条火龙浮雕发出凄厉的嘶鸣,整座焰宫都在震颤。
地宫之中,当值的守炉副使惊骇欲绝地扑向铜门,但已经来不及了——
第一枚霜种爆开。
寒冰从炉壁内层炸裂,将火龙浮雕从炉身上剥离。焚天炉震动着倾斜了三分,炉中火焰喷涌而出,烧穿了地宫的天顶。
第二枚霜种爆开。
炉身出现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纹,万族精魂化成的神火从裂纹中疯狂外泄,烧红了半个焰宫的天空。城墙上的岩浆光纹开始成片熄灭,焰宫正门上那颗被禁锢的太阳光球骤然黯淡。
第三枚霜种——
凌清寒在废渣渠中单膝跪地,左手冰晶上的霜丝亮到了极限,三枚霜种的力量连成一线,将焚天炉从内部彻底撕碎!
“——轰!!!!!”
赤金色的蘑菇云从焰宫中央冲天而起,巨响声震百里,连火域边境的霜壁残骸都被震落了层层碎冰。焚天炉爆炸的冲击波将焰京城的城墙掀翻了大半,金焰旗帜被气浪卷走,赤石街道上的岩浆渠同时干涸。
凌清寒从废渣渠中冲天而起,在半空中看见焰宫化为一片火海——那不是神火的金焰,而是焚天炉炸裂后的万族精魂余烬,混杂着霜种爆发的寒气,在半空中形成了瑰丽而混乱的冰火奇观。
霜印在掌心剧烈跳动。他成功了,焚天炉碎了。
但同一瞬间,三道赤金色的光柱从火域深处的三个方向同时亮起,以惊人的速度向焰京汇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