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| 第九章 | 先生,买保险吗?
一直没有发言的李龚南突然说:“周前辈,这两种药,麻烦您给我们各拿三份。”
周穗穗摇着轮椅回屋去配药。
我不解地问:“各三份?为什么要这么多?”
李龚南回答:“岑杰带一份回云州给太医瞧瞧。我带一份回大……回去化验。再留一份备用。”
岑杰接着说:“婷儿,你也该拿一份回去让你娘看看,说不定她还记得当年那药的颜色和气味。”
我点点头。
跟聪明人组队就是爽啊!啥心都不用操,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!
想起最初跟春莺和夏燕组队的日子……说多了都是泪。
拿到药,正准备告辞,我余光瞟见院子角落有一片植株。枝干翠绿挺拔,高举着零星几朵火红的花,像舞女的红裙;没有花的枝干尽头是圆圆的果子,像一个个大头娃娃,也很可爱。
我不禁走过去,想要看个仔细。
“小心!”李龚南伸手拦住我的去路,小声说:“那是罂粟花,看看就行,千万别碰。”
我倒抽一口气:“你还认识罂粟?”
“我一直在学医啊,本草纲目都快背下来了。”
“周穗穗这里有罂粟……那,镇子上其他人家呢?会不会已经大规模扩散了?……这不行!后果太严重了!”
我看了一眼岑杰,他还在跟周穗穗聊着什么。看他频频摆手的样子,大概是在应付药品推销。
“我们得赶紧告诉岑杰,让他回云州派些官差过来,挨家挨户排查,看还有谁在种这玩意儿……”我压低声音说。
两辈子头一次直面“毒品”,哪怕只是暂时无害的原料,也令我油然而生一股“卧底缉毒警察”的紧张感。
“然后呢?全部销毁吗?”李龚南波澜不惊地反问道,“罂粟也是一味药。如果本地法律没有明令禁止,你又凭什么不让人种呢?”
“可是,你我都清楚这东西的危害!如果不及时扼杀……”
“是,它很危险。正因如此,处理此事更要小心,切不可打草惊蛇。也许有人只因它花色艳丽而栽种,还不知道它的另外一面。你大张旗鼓地搞一遍,所有人都会知道。到时候人心浮动,更不好控制。”
李龚南用下巴指了一下周穗穗,继续说:“这年头又没有麻醉剂,你猜她截肢的时候是怎么撑下来的?”
“按你这么说……难道我们就放任不管了?”
李龚南捏捏眉心:“你想怎么管?”
“……起码先问个清楚吧!”
说完,我朝周穗穗走去。
“周前辈,那边的花真好看。请问您是从何处得来的?”
周穗穗脸上的营业笑容瞬间垮掉,眼睛眯成两道缝。
三息过后,她冷冷地回答:“那花,不卖。”
看到她的变脸,我先是一惊;但听到她的回答之后,我稍微安心下来。
不卖给我,或许意味着也不会卖给其他人。如果只有这一丛,无论她是自己用还是掺一点在药里卖出去,都影响不大。
“我不是想买花,只是好奇。我在云州生活十来年,竟从未见过那么艳丽的花……表哥,你见过吗?”
岑杰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小年轻,没见过的东西多了。”周穗穗推动轮椅,把我往门外挤,“管好你自己的事吧!不送!”
大门“砰”地一声在眼前关上。
我们三个站在门外,面面相觑。
“那花……有问题?”岑杰皱着眉头问。
我郑重其事地点头:“问题大了!那是罂粟,也叫阿芙蓉,可以入药,也可以制成让人产生幻觉欲罢不能的毒药!罂粟原产于西域,她一个断腿村妇如何得来?表哥,你赶快回云州好好查一查此花的来源,以及是否还有别人在种……哦对了,要暗查,切不可扩散有关罂粟的秘密!”
“好……不过,婷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?”
“呃……”我心虚地看了一眼李龚南,“方才李医师告诉我的。”
岑杰对李龚南拱手道:“李公子博闻多学,岑某佩服。”说罢,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“婷儿就劳烦李公子照顾了。若需要任何协助,请随时直言。”
“岑公子放心。李某分内之事,必当竭尽所能。”
岑杰又转向我,温和有礼地告别:“婷儿,我走了。”
“嗯,一路平安。回去后代我向岑夫人、岑老爷问好。还有文文,一定好好照顾她。”
“我会的。你也照顾好自己。”
岑杰再次深深看了我一眼。我不确定他是否透过我看见了别的什么。
很快他便收回目光,行了个告别礼,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
***
岑杰的身影刚一消失,“李医师”的端庄架子瞬间垮散,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本性。
“接下来,想要绕去哪里玩儿?待我查查地图啊……”他边说边掏出魔戒。
“……我还是不放心。我们在这儿多留几天,探访一下周围吧?”我咬着嘴唇道,“若是仅有几户种在自家院里,那还好控制。若是已经扩散到山野,再想根除就难了……”
李龚南叹了口气,收回魔戒。
“你想怎么探访?挨家挨户敲门吗?”
我盯着他看了两秒,突然温柔一笑,甜甜地说:“先生,您考虑过买保险吗?”
“啥?”
“我爸是金牌保险经纪。小时候有一阵,他带着我扫楼,就是挨家挨户敲门,可有意思了!走,我带你体验一下。”
李龚南仍然一脸迷茫:“不是……这时代也没保险这玩意儿啊!你要卖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卖!就是随便找个借口,进门坐坐,聊聊天,转一圈就走。”
这天剩下的时间,我拉着李龚南走街串巷。见着孩子就发糖,顺便“送他回家”。见着老人就上去扶一把,顺便问一句“能不能到您家讨口水喝”。
到了天擦黑,除了家里没人的,邻近十来户已经被我们摸访一遍。
万幸,没有发现任何罂粟的踪迹。
“天色已晚,该回客栈了。”李龚南提醒道。
“好吧,今日先收工。明天再去镇子外围转转,看看有没有野生的。”
“……走了一天,你不累吗?明天还是休息一下吧。”
“还行啊,今天也不是一直在走,到人家家里就坐下了啊。”我低头拍拍肚子,“茶水糕点瓜子也没断过,到现在好像一点儿也不饿……”
李龚南无奈地笑了一下:“你不饿,我可是饿了。快回去吃正经的饭。”
我遥望一眼位于半山腰的客栈,没动。
他走出两步,见没人跟上,于是回头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刚才忘了,回客栈还要爬山……这么一想忽然就觉得好累,腿软,走不动了……”
他低声笑着摇摇头,做了个投降的手势,返回我面前,蹲下。
“上来吧,我背你回去。”
我的奸计得逞,按耐不住脸上得意的笑容,满足地趴在他肩膀上。
走了两步,我忍不住呢喃道:“阿南。”
“嗯?”
他停了脚步,微微转过脸,是侧耳倾听的样子。
“嘻嘻,没事。”我在他肩头蹭了蹭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开腿。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。
过了一会儿,客栈出现在转角处。
“阿南?”
“嗯。”
“阿南~”
“哎。”
“阿南,我是不是还没说过,我喜欢你?”
他停住了,一秒,然后低沉道:“抓紧了。”
他开始奔跑,一路冲回客栈,冲进房间,把我撂在床上,然后俯身压下来。
“丽婷,我的忍耐力也有限度……你不能只管撩拨而不负责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