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:无情何必生此世(2)
群山合围出一处深谷,谷口狭窄陡峭,山石林立,地势险要。
入得狭道,谷中地势渐缓,一条细溪穿谷而行。
坡地上坐落着两三座小院,木篱为墙,内里数间茅草屋。屋舍简陋却还整洁,四下林木掩映,僻静隐蔽,凭这天然地势,寻常人马根本难以靠近。
茅舍之内,简易的木榻上,绑着一人,正是冯妙华。她渐渐苏醒,发现手脚被绳索捆牢,根本无法行动,听到屋外传来人声,立刻闭眼躺下,假装昏迷。
隐约听到一女子问道:“人抓到了?”
一个男子的声音回道:“就在里面。”
“吱呀”一声门响,几人走入屋内。
冯妙华感觉有目光打量她,心中忐忑,不由屏息凝气。
“醒了就别装了。”那女子轻声嗤笑,见她不动,又冷声道,“再装下去,我便叫人拿冷水泼你。”
冯妙华急忙出声:“别泼,别泼,我醒了!”她挣扎坐起来,依旧闭着眼,慌忙说道:“江湖规矩我懂,我绝不睁眼乱看。你们有什么要求,我全都配合,凡事好商量,别伤害我。”
女子不耐烦道:“真是愚蠢,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?”
闻言,冯妙华悄悄睁眼,眼前的女子竟然是王文丽。
她又惊又疑: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不对,你和他们是一伙的!”
“还不算太笨。”王文丽说完,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,“左莫,看好她,别出岔子。”
左莫不解,“为何费力把她捉来?”
“方才在酒楼与她撞见,我怕她坏了我们的事,还是抓起来的好。”
左莫皱眉道:“直接杀了便是,何必这样麻烦,反正也是那老匹夫的女儿。”
王文丽语气平静,“先留着,我还有用处。”
左莫神色不愉:“不是说一切按计划行事?还是说你心软反悔,不想杀那老匹夫了?”
“胡说什么,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。”
冯妙华听的心惊,他们就这样当着她的面,在这里大声密谋,摆明已经将她当做一个死人了。这些人要刺杀谁直接去便是,为何要拉上她这个无辜路人?天知道她真的只是去酒楼吃个饭而已。
等等,他们口中的老匹夫,不会是冯熙吧?她心念刚落,王文丽接下来的话,坐实了她的猜想。
“不过是想到个更稳妥的法子。这位可是他的掌上明珠,既然撞上来了,正好加以利用。”
冯妙华心想,亲爹哎,你可坑死我了!
听他们在那里商量半天行动计划,她忍不住出言打断他们,“那个我能插句话吗?”看他们两个不反对,冯妙华继续说道,“我觉得你们的计划都不得行。”
左莫怒道:“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。”
王文丽制止了发怒的左莫,示意冯妙华接着说下去。
刚才冯妙华听了他们的计划,简单总结来说,原计划是王文丽以进山围猎为由,将冯熙骗到深山,再设法让其落单,伺机取他性命。新计则谎称冯妙华遭歹人掳掠,由王文丽前去报信,引冯熙进山,再设伏动手。
其实两套计策的核心一致,都是要引冯熙进山、落单。但以冯妙华对她阿耶的了解,这事其实并不容易办成。冯熙虽然好色,但并不会迁就女人,这次出行他本就没有打猎的打算,连猎具都没带。王文丽应当也是看清了这点,察觉此计行不通,才临时改了主意。
可是这第二计划,在冯妙华看来的漏洞更大。贼人将她们掳走,怎么唯独你王文丽能安然脱身?这不明摆着有蹊跷,只需稍加盘问便能拆穿底细。到时候冯熙恼怒,肯定要请兵清剿了他们。这群人刺杀能不能成功冯妙华不知道,先杀她祭旗是肯定了。
冯妙华还不想死,更不想陪他们一起死。
她讲完这两套计策的不妥之处后,大家一时沉默。
片刻后,王文丽开口,“难道你有什么高见?”
冯妙华,“高见谈不上,小建议有一个。”
“哦,说来听听。”
冯妙华动了动捆麻了的手脚,语气带点哭腔求她,“能不能给我解开再说,我疼。”
左莫皱眉呵斥,“你老实一点。”
冯妙华被他吼的向后瑟缩了几分,看着王文丽继续道,“王大美人,好姐姐,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呀,我就是个病秧子,手无缚鸡之力,绑不绑我区别也不大。”说着,举起手给王文丽看勒红的手腕。
王文丽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,对左莫说,“给她解开。”
左莫站着不动。
“解开!”
左莫哼了一声,拔出匕首割断了绳子。
冯妙华揉了揉酸麻的手脚,接着说道,“你想杀我阿耶,根本不用这么麻烦,你就趁没人的时候,找把利器直接捅他就完了,不死也得重伤。”
俗话说越复杂的计策越容易失败,很多时候成功的计谋关键只有一个,就是莽着直接开干,玄武门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左莫的匕首指向冯妙华,“这样丽娘岂不是死定了!”转头对王文丽说,“你别听她胡说八道。”
冯妙华身子向后倾,略微避开她面前的匕首刀刃,举起双手说,“我随便一说,你别生气。”
心想你们现在干的事,大家八成也是死定了。
她可能根本没有他们认为的那么重要,因为冯熙的女儿多了,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她来冒险。
这地方毕竟离京城也就不到一天的路程,冯熙加急上报的话,最迟明天下午就可以调来剿匪军队,就这一群乌合之众,其中还有妇女儿童,根本就是以卵击石。
退一万步讲,就算她阿耶昏了头,让他们得手了,他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。毕竟冯熙是朝廷大臣,又是太后的哥哥。众所周知当今太后可不是什么善罢甘休的人。
反正横也是死,竖也是死,还不如按她说的方法做,来个天地同寿,双输好过单赢。
他们把冯妙华单独关在房间里,大概是去别的房间商议了。冯妙华坐在榻上,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脚,看外面天光渐渐暗淡。
黄昏时分,冯妙华走到门口,悄悄透过门缝向外看,发现门口居然没人,于是大着胆子将门轻轻打开,刚开一条缝,有一个声音呵斥道:“干什么,不老实就把你绑了吊起来。”
冯妙华定睛一瞧,呵斥她的正是给她带路的那个女孩。
院子角落散落着一些人,院门口也有人把守,逃跑显然是不太容易。
院子里坐着的一个男子开口对女孩笑道:“大丫现在可以了,训起人来有模有样的!”
说完惹的院子众人纷纷大笑。
叫大丫的女孩瞪他一眼。
冯妙华对女孩子笑笑,“大丫,这儿有没有吃的啊?”
大丫警惕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快饿死了。”
冯妙华委屈,想想中午的饭她还没吃呢。
大丫心想,王娘子让她看好冯妙华,也没说不让人吃饭。于是对冯妙华说:“正好要做晚饭了,你也不能吃白饭,跟我一起去厨房帮忙。”
大丫以为冯妙华会不情愿,谁知她竟乐呵呵的答应了。她带她去旁边厨房,路上警告冯妙华不要想着逃跑,这里是深山老林,晚上跑出去小心让野狼叼走。
冯妙华怀疑,“真的假的,我可不是吓大的。”
大丫,“我是好心,不信你可以试试。”
冯妙华,“不了不了,放心,我不会跑的。”
王文丽来找冯妙华时,只见她正蹲坐在灶台前吃糕饼,对她说道:“跟我来。”
冯妙华指着灶台,“我负责烧火呢!什么事啊?”
王文丽说完,也不接话,转身离去。
她给厨房正忙碌的妇人和大丫交代一声,赶紧跟上王文丽。
冯妙华坐在榻上,专心啃手里的糕饼。
王文丽看了一会儿,开口揶揄:“你还有心思吃?”
冯妙华奇怪,“人饿了,就得吃饭呀。”
“好吃吗?”王文丽随口问道。
冯妙华摇头,“不好吃,硬。”
王文丽本也不是来找她聊家常的,直接开门见山,将他们商议的决定简单说了。
冯妙华听罢,将最后一块糕饼一口塞进嘴里,拍拍手上的糕渣,从中衣里取下金锁,递给王文丽。
王文丽接过金锁,反复看了,问,“这就是传说中能保你平安长大的金锁?”
冯妙华点点头,“他们都这么说。”想了想补充道,“送信物时,最好客气一点,让我阿耶相信你们就是单纯求财,后面的计策才好继续。”
王文丽轻笑,“你倒是尽心!”
“都说了全力配合你们,自然是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,何况我小命还在你们手里攥着,。”
“这么尽心尽力配合我们骗你父亲,你还真是孝顺。”
冯妙华笑笑,谦虚道,“过奖了。”
“我可不是在夸你。”王文丽停顿了一下,笑道,“不过你这薄情寡义的样子,倒真是跟你父亲一脉相承。”
冯妙华手指缠绕着腰间的绦带,沉默片刻,看王文丽没有其他话要问,开口,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去烧火了。”
她看王文丽不出言反对,赶紧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