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了一下,屏幕也亮了起来。顾景川低头一看,律师发来的消息说:“对方已经签署了道歉声明并撤诉了,案件也正式结案了。”
他没有出声,在屏幕上面停顿了两秒之后,就把手机翻过来放到了木头上。客厅还是黑乎乎的,只有一盏台灯留着一束光照射到地毯上的一小块地方。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1点27分,空调吹出的风依然保持原来的节奏没有改变。
程欢欢躺在沙发上面,毯子盖在肩上,呼吸均匀。她睡得并不太熟,刚才做了一个梦,在空教室里讲课,讲台上有一叠稿纸,封面写着《微光》,可是她一个字也念不出来。她想要站起来,但是她的脚却不能动弹。之后有人从后面递给她一支笔,她转过头去的时候看到顾景川站在那里,什么也没有说。
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了他的侧脸。他坐着不动,一只手扶着膝盖,眼睛看着她。
“你醒啦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撑起身子,毯子滑到腰间,“几点了?你怎么还没睡?”
刚刚收到消息。把手机翻过来,解锁之后递给她的。
接过之后就眯起眼睛来看。程小姐好,侵权方已经承认了抄袭的事实,全网公开道歉链接将在明天早上十点钟的时候发布完毕,法律程序也已经完成
眨了两下眼睛,手指向上滑动了一下之后又看了一遍。再滑一次就可以看到附件中的法院回执和电子签章了。抬眼的时候声音有些嘶哑:“这就是胜利了吗?”
“赢了。”他说。
她没有说话,把手机还给他之后就慢慢地坐起来,双手按在脸上搓了两下。放下的时候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“真的?”她又问道。
“真的。”他点了一下头。
她忽然笑了起来,翻身就要下床,但是腿麻了,一歪就扶住沙发边才站稳。我去打开灯吧,太黑了看不清楚
“不要打开大灯。”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“楼下有人在睡觉。”
她停下来之后转过头来看着他,眼睛很明亮,并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。小声一点。她说完之后就踮起脚来走到阳台上推拉门旁边,拉开了一条缝。
外面天空仍然是黑乎乎的,但是楼下的路灯已经打开,把树影映照出来。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旁,车筐里还有一个没有被取走的塑料袋。看了一会儿之后,她又转过头来对他说:“你知不知道?”昨天晚上睡觉前我还想着,如果这次失败了的话,我就把账号删掉,回老家写儿童故事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于是我就睡着了。进来之后坐下来,把毯子拉上一些,“我现在不想回去了。”我要继续写下去,写到他们抄都抄不明白的时候
笑了一下,但是没有说什么。
看着他的样子,她突然说道: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赢?”
“不能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是我相信你是对的。”
她撇了下嘴说,“那你就很冷静。”
“我不用冷静。”他说,“我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等这个消息来了以后,第一个告诉你。”
她低头笑了笑,手指绕着毯子边角打转。过了会儿,抬头看他: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一直都在。”她说,“那天晚上我在客厅里哭的时候,你没有让我回房间自己待着;我在半夜修改稿件发给你时,你每次都会回复我;有人说我靠关系进组时,你一句话就让事情平息了。这些事加起来……不是一句‘谢谢’能说完的。”
看着她,但是他没有动。
并不是非得有人帮我。她说,“我没想到会有一个人一直站在我的一边,不讲难听的话,也不劝我放弃,就是陪着。”
那么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呢?请问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,“就是我在写故事的时候最希望主角具备的人。”
他轻笑一声说,“太虚了。”
是真实的。认真起来,以前我认为写作就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,躲起来把文章写完就可以了。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一个道理,有个人在身边的时候,输赢也就不同了。”
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,然后蹲下把双手扶在沙发边上。如果没有你的话,我早就把文件给删掉了,并且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是你的存在让我觉得坚持是对的,较真也没有错。”
他伸手将她的额前的碎发抚平。
所以我想说清楚。仰望着他说道,“你不是可以依靠的人,但是你是构成我的一部分。”在我心中,你早已成为最重要的人
他没有马上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,站起身来又扑了下去,把他的脖子抱住。动作很猛烈,两人一起撞到沙发后边一点。她搂住他的脖子,在他耳边大声说:“我们赢了!我真的赢了!”
他抬手抱住她的后背,手掌贴在棉质睡衣上,一下又一下地拍打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一样。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赢
“可我自己不知道。”她闷在他肩窝里,“我每天都怕,怕证据不够,怕法官不信,怕读者觉得我碰瓷。但现在我不怕了。”
以后也不会有人拿这件事情来指责你了。他说。
“那我要写新书了。”她松开他,退后一点,眼睛亮晶晶的,“写一个女孩打赢官司的故事,名字就叫《她没有沉默》。”
很好。点头说,“到时候我帮你监制。”
又要去加班吗?她皱起了眉头。
“不会太久。”他说,“而且你现在可以随时来探班了,没人敢拦你。”
她笑出声,拍他一下,“你终于学会夸人了。”
他握住她拍完的手,放在手里捏了捏。“困不困?”
“不困!”她摇摇头说,“这会儿清醒得很。”
你去洗脸吧。他说,“我去煮点面条,凌晨吃点热的,好睡觉。”
“你要下厨?”她挑眉,“行啊,我等着。”
站起来的时候从她的身边走过,随手摸了摸她的头。没有躲开,反而仰起头来对他笑了笑。
厨房的灯已经打开,水壶也开始烧水了。她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。穿的是昨天所穿的灰色T恤,袖子卷到了手肘处,在切葱花。刀与砧板相碰发出的声音很小,节奏也比较均匀。
“顾景川。”她在后面喊。
“嗯?
“下次我再遇到麻烦,你还管吗?”
他转过头来看着她,认真的说:“只要你开口,我就一直在。”
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,把下巴搁在交叉的手臂上继续看着他忙活。
锅里的水开了之后他就下面条,并且打了一个鸡蛋。将蛋清放入热水中搅拌均匀,会形成一朵小白花。加上酱油、香油,撒上葱花,然后端到她的面前。
“趁热。”他说。
她拿起了筷子,搅了搅之后热气就扑到了脸上。吸了一口气之后说:“很香。”
坐在对方面前,并没有动筷子,只是看着她吃。吃完了两口之后,就抬头问道:“你不吃吗?”
“我不饿。”
在撒谎。她夹起一个完整的荷包蛋放到他的碗里说,“你不吃饭就回来了吧?”
没有拒绝,低头吃了一小口。咸淡适口,温度适宜。
窗外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,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也熄灭了。楼下传来早班车发动的声音,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沉稳而平和的声响。
喝完最后一口汤之后把碗推过去说,“很好。”
“哪有那么夸张。”
有。站起来之后就来到阳台上把玻璃门打开。
早晨的风吹进来,有些凉意。她扶着栏杆往下看,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起了棚子,老陈的油条锅里腾起了白烟。一只野猫从绿化带中钻出,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。
顾景川。回过头去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他走过来,站在她的旁边,手搭在栏杆上。
太阳还没有升起,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整座城市慢慢苏醒过来,声音也越来越多。
靠在栏杆上侧过头来看着他,“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?”
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将她的毯子再次盖在身上,使她更保暖一些。
楼下的便利店的灯还亮着,店员正在擦拭玻璃门。一辆外卖车停在了门口,骑手进去买了一杯豆浆,出来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,然后又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