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将最后一只水缸搬上木架,双臂的肌肉已经酸胀到几乎失去知觉。汗水顺着下巴滴落,在地上洇出暗色的湿痕。
客栈后院堆着十几口装满水的大缸,他一个人从井边挑水,再一缸一缸灌满,换来的只是三枚铜钱。掌柜扔铜钱时连眼皮都没抬,嘴里嘟囔着废物能吃就是能干这种话,转身就进了账房。
龙允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两枚铜钱,手指碰到地面时,一阵刺痛从掌心传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虎口处的皮肉已经磨破,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。
他不在意,这点伤算不得什么。
正要起身,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深处炸开。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,院墙、水缸、晾晒的布匹全都变成模糊的色块,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力量从脊柱涌上来,直冲头顶。
龙允身体一晃,单手撑住水缸边缘才没倒下。
他眼前重新清晰时,视野左下角多了一行半透明的文字。
【系统激活完成。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体状况:中度疲劳,多处软组织损伤,右肩旧伤未愈。建议立即修复。】
龙允愣在原地,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息。
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。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被扔在客栈后院干苦活的孤儿,吃的是剩饭,睡的是柴房,每天干十几个时辰的活,拿到的工钱还不够买一碗热汤。他原以为要在这个世界靠蛮力慢慢熬出头,没想到金手指竟在这时候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默念了一声系统。
视野里的文字迅速变化,展开成一张半透明的面板。左侧是状态栏,显示着体力、伤势、疲劳度之类的数据,右侧是两个功能选项:身法推演消耗一百能量点,伤势修复消耗五十能量点。
能量点余额:零。
龙允没急着失望,关掉面板,继续搬剩下的水缸。系统既然在他高强度劳动时激活,说明能量点很可能与体力消耗有关。他需要验证这个猜测。
傍晚时分,龙允已经搬完了整整三十只水缸,又劈了两捆柴,将厨房后院的杂物全部归置整齐。他浑身的衣服湿透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,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再次调出面板。
能量点余额:三。
龙允不由皱了皱眉。干了一整天的活,才拿到三点,距离修复伤势的五十点差得远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坐在柴房门口的石阶上,盯着面板上的数字思索。
问题出在哪里?
他回想起系统激活时的情形。当时他正搬起一只装满水的大缸,那缸少说有两百斤,他几乎是咬着牙把缸举上木架,肌肉绷到极限,呼吸都差点停滞。紧接着系统就激活了。
也许不是普通的劳动,而是极限状态下的消耗?
他站起来,重新走到那口最重的水缸前。双手扣住缸沿,深吸一口气,猛地发力。缸身晃动,却没有离开地面。他咬紧牙关,将全身的力量压上去,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,手臂上的肌肉像绳索一样绷紧。
缸离地半寸,然后落回原地。
龙允双手颤抖,大口喘着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。
能量点余额:四。
增加了。虽然只增加了一点,但方向是对的。极限负荷,才是系统获取能量的方式。
他靠在水缸旁休息了片刻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这具身体太弱,干一天活就累得像条狗,但只要有系统在,他就能慢慢恢复。前世的他好歹是个程序员,对各种游戏数值体系再熟悉不过。能量点这种东西,说白了就是靠肝。
他正盘算着怎么规划明天的训练量,后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。
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伙计端着木盆走进来,瞧见龙允靠在缸边,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。那伙计把木盆往地上一搁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龙允面前,抬手就推了他一把。
“你他妈在这儿偷懒?”
龙允被推得踉跄了一步,后背撞在水缸上,旧伤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。他抬头看着那伙计,没说话。
伙计叫王二,是客栈的老伙计,在店里干了七八年,最是欺软怕硬。这两天他见龙允新来的,长得又瘦弱,便时常找茬。此刻他见龙允被推了一下也不吭声,气焰更盛,抬手又推了一把。
“老子跟你说话呢,你聋了?缸都搬完了吗?厨房的柴劈了吗?你他妈以为我们白养你?”
龙允垂着眼,手掌握紧又松开,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在砰砰跳,身上那股疲惫感还没散去,真要动手,他打不过这个常年干活的伙计。
他忍了。
“搬完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搬完了就滚去厨房帮忙,洗菜切菜,别在这儿站着像个木桩。”王二啐了一口,转身端起木盆走了,边走边嘟囔,“废物就是废物,干点活还磨磨蹭蹭。”
门被重重关上。
龙允站在原地,后背还贴着冰凉的水缸。他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,掌心的伤口被指甲掐得更深,血渗出来,在指缝间凝成暗红色的线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调出面板。
能量点余额:四。
还差四十六点才能修复伤势。
他抬头望着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,天色已经暗下来,远处传来街市收摊的吆喝声和锅勺碰撞的声响。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要残酷得多,没有武功,没有身份,他连一个客栈伙计的反驳都不敢接。
但他有系统。
只要有系统,他就能一点一点爬上去。
今夜先休息,明天一早开始更极限的训练。他估算了一下,如果每次极限负荷能稳定获得一点能量,那他需要完成四十六次极限发力。这具身体目前的状态,一天大概能完成十次左右,也就是说,五天之内就能攒够修复伤势的能量。
五天。
他等得起。
龙允转身走进柴房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里面堆着干柴和稻草,角落里铺着一床破棉被,就是他的床铺。他钻进被窝,双手枕在脑后,闭上眼,脑子里开始规划明天的训练路线。
耳边传来隔壁厨房里伙计们的说笑声,夹杂着王二故意提高嗓门的骂声。
龙允翻了个身,背对着那道墙。
你们现在笑得越开心,将来就越笑不出来。
他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稳。柴房外的夜风穿过门缝,带着湿冷的泥土气息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然后一切重新归于寂静。
龙允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。
他的江湖,从今天才算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