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盯着那张印着九个符号的特种纸,指尖在边缘来回摩挲。
休息室的灯管发出轻微嗡鸣,水杯外壁的水珠滑到桌面,洇开一圈湿痕。
他没动,也不敢动,怕一动就把刚才听到的话抖出裂缝来。
门开了,不是特勤人员那种无声推拉,而是干脆利落的一脚踹开。
陈建国站在门口,军装袖口还是磨得发白,手里夹着一份新文件。
他扫了眼林大勇,又看了看桌上的纸,“还没走?”
“等通知。”林大勇把纸折好塞进口袋。
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其实他是怕自己手抖,暴露了心里那点压不住的慌。
“不用等了。”陈建国走进来,顺手把门关上。
咔哒一声锁死,屋里只剩他们两个。
“刚收到情报,M国备案修士突破五百人。”
林大勇喉咙滚了一下。
五百,听起来不多,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灵气复苏才几年?各国都在抢时间,华夏靠的是系统上交、资源集中。
别人呢?资本堆、私藏功法、黑市交易,怎么快怎么来。
“太阳国也破三百了。”陈建国把文件拍在桌上。
投影屏自动亮起,全球地图刷新数据条。
M国那根红线像打了鸡血似的往上蹿,太阳国也不甘示弱。
华夏虽然还在第一,但曲线斜率已经开始平缓。
“我们曾领先三年。”陈建国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敲铁轨。
“现在只剩两年。”
他盯着林大勇,“别人在追,我们不能停。”
林大勇低头看手。
掌纹里那条岔线好像更深了些。
他想起父亲采药时摔下去的山崖,想起母亲咳血的那个雨夜。
那时候他以为,只要找到灵参就能救她。
后来才发现,救一个人容易,守一个时代太难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陈建国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你在想‘我交了这么多,怎么还被追上了’?”
他冷笑一声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他们为什么能追这么快?”
林大勇摇头。
他真没想明白。
华夏有系统,有组织,有统一调度。
按理说效率最高,发展最快。
可现实是,人家用歪门邪道,硬生生把差距缩了一年。
“因为他们不要脸。”陈建国语气突然重了。
“M国用金钱收买散修,太阳国搞家族传承封闭培养。
他们不备案,不公开,偷偷练,悄悄打。
咱们这边每一步都合规合法,反倒慢了半拍。”
林大勇听懂了。
这不是比赛,是生死局。
规则是你定的,可对手根本不遵守。
你讲公平,他下毒;你搞科研,他偷技术。
最后拼的不是谁更文明,是谁更能豁出去。
“所以你要更快。”陈建国站起身,走到投影前。
手指划过华夏的数据柱,“你交出的每一份资源,都在拉长这个时间。”
“但光靠上交不够了,我们要更快地转化成果。”
林大勇点头。
他知道这话的意思。
以前是“你发现东西→上交→换贡献值”,简单直接。
现在不行了,必须加速流转,缩短从发现到应用的周期。
每一秒都金贵,每一分资源都不能浪费。
“袁守仁在非洲种灵稻,一个月见效。”陈建国继续说。
“秦雪舟搞灵网测试,三天打通地下通信。”
“周素琴调配资源,能让十个单位抢一套装备。”
他回头看着林大勇,“你是源头,得让水流得更急。”
林大勇没说话。
他在算账。
上次上交《引气诀》简化版,换来三千贡献值。
换了灵米、医疗券,剩下的全投进了教育名额。
二姐的孩子能进重点小学了,三姐的研究室也批了新设备。
他觉得值。
但现在看来,这点贡献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人家五百修士背后是多少资源?多少牺牲?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?
而他,还得守着三条铁律:不可私吞、不可滥用、不可泄露。
“我知道你在纠结。”陈建国语气缓了点。
“你也想多做点事,可系统卡着你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我要告诉你,正是因为有系统,我们才能稳住阵脚。”
“他们可以乱来,但我们不能。一乱,就输了根本。”
林大勇抬头看他。
陈建国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催促,也没有责备。
就像当初在授勋仪式上那样,只是站在那里,让人安心。
“我不怪你节奏慢。”陈建国转身关掉投影。
“但我不能允许你停下来。”
“哪怕只快一天,我们也得多守住一天。”
林大勇深吸一口气。
胸口闷得厉害,像被压了块石头。
他不是没压力,是习惯了把压力藏起来。
小时候家里穷,姐姐们打工供他读书,他不敢哭。
父亲死了,母亲病了,他得撑住。
现在更是如此,全世界都在盯着他这个“钥匙”。
“我不会停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板。
“只要还能走,我就往前挪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拿起文件夹,转身往门口走。
手搭上门把手时停下,“对了,东部战区刚发来申请。”
“说东海海底矿脉需要进一步勘探,要调你过去配合。”
林大勇坐直身体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等通知。”陈建国推开门,“可能今晚,也可能明天。”
“总之别回家,手机保持畅通。”
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。
林大勇一个人坐在屋里,手又摸到了口袋里的纸。
九个符号硌着指尖,像九枚烙印。
他知道这趟差事不会轻松,可他也知道,躲不了。
水杯里的水又凝出一滴。
缓缓滑落,在桌面上砸出一个小坑。
他盯着那滴水,忽然笑了下。
笑得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外面走廊传来刷卡声,有人在调试通讯频道。
隐约听见“矿区”“防护等级”“实时监控”几个词。
他没抬头,也没问。
反正迟早会知道。
他把红绳捋顺,重新戴好。
药篓不在身边,但他能感觉到玉简在发烫。
不是错觉,是系统有反应。
估计又有新资源等着上交。
他掏出旧手机,屏幕裂了条缝。
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七。
他把它放在桌角,正对着门。
万一有消息,一眼就能看见。
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二十三分。
距离下次饭点还有三十七分钟。
他没饿,也不渴,就是觉得后背僵。
坐太久,肌肉都绷紧了。
他站起来活动肩膀,走到窗边。
玻璃是防弹的,外面漆黑一片,看不见天。
据说这里是地下七层,头顶上有三十米厚的混凝土。
安全得很,也憋屈得很。
他想起小时候爬山。
风刮在脸上,草叶扫着小腿,远处云海翻腾。
那时候他以为,最高的地方就是山顶。
现在才知道,真正的高处,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不是来电,是系统提示。
【检测到新型灵植波动,疑似千年石芝,位于西南原始林区】
【建议立即前往采集并上交】
林大勇看了眼信息,没回。
他知道这任务八成会派给他。
毕竟整个事务部,能跟系统直接联动的,只有他一个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重新坐下。
水杯旁边多了张新纸条,是保洁员留的。
写着“请勿乱扔垃圾”。
字迹潦草,像是赶时间写的。
他盯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在这儿,最不该乱扔的不是垃圾,是希望。
可偏偏有些人,连这点东西都守不住。
走廊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这次不止一人,皮鞋踩在金属地上,节奏整齐。
应该是巡逻队换岗。
他没理会,闭上眼睛养神。
脑子里全是那句话。
别人在追,我们不能停。
不是喊口号,是实打实的压力。
每一秒过去,优势就少一分。
等到两年变一年,再变半年……那就真的危险了。
他睁开眼,看向门口。
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光。
他知道外面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监控、记录、评估,一样不少。
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,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,他能不能挺得住。
能不能守住那扇门,守住这片土地,守住三个姐姐和母亲的笑容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专线来电。
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号码加密,无法识别。
他按下接听键,贴到耳边。
“林大勇同志。”是个陌生男声。
“东部战区指挥部命令,即刻准备出发。”
“目的地:东海海域D7矿区。”
“预计登舰时间:两小时后。”
“收到。”他说完挂断。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服。
红绳系紧,口袋里的纸折好。
药篓不在身边没关系,他知道,新的战斗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