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雪舟盯着主控台屏幕上的波形图,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指令。
灵网信号刚稳住三秒又开始跳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来回拉拽。
她眯起眼调出频段分析面板,手指猛地按住回车键。
三号备用频段强行切入,共振频率手动校准到八点七赫兹。
探测器传回的画面终于不再闪烁。
屏幕上那片海底矿脉轮廓清晰起来,深蓝底色下泛着微弱金光。
数据流滚动显示:灵气浓度峰值八百七十六,持续稳定输出。
这数值比西南灵植区高了近三倍。
她皱眉扫了眼时间戳,凌晨六点五十二分。
林大勇上报后不到两小时,国家响应速度没得说。
可这矿体出现得太突然,三个月前还什么都没有。
机械臂缓缓推进,在海泥中划出一道浅沟。
突然雷达报警,前方三十米有硬质结构。
她迅速切换视角,光学镜头拉近。
一块金属板露出一角,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断裂。
她瞳孔一缩,立刻调出地形叠加模型。
整个区域的地层走向都绕着它走,明显是人为埋设。
“不是地质突变。”她低声自语,手指飞快调出三维重建程序。
建模结果跳出时她愣住了——标准矩形构造,长宽比例接近黄金分割。
自然界不可能长成这样。
她切到远程操控界面,启动微型潜航器。
这玩意儿只有巴掌大,专钻缝隙。
推进器嗡鸣着沉入海底,朝着裂缝缓缓靠近。
潜航器穿进船体裂口,摄像头画面忽然抖了一下。
下一秒满屏都是扭曲符文,像有人拿毛笔蘸血乱涂。
AI识别模块直接报错:未知文字体系,无法匹配。
她冷着脸关闭自动警报,防止触发应急断连。
这种级别的发现要是被系统强制终止,她能气到砸键盘。
手动截图模式开启,逐帧抓取舱壁铭文。
第三十七帧画面里,一块石板完整露了出来。
形状像竹简,但材质泛青,表面刻满细密文字。
她放大再放大,直到看清第一行字。
“吾乃修者”四个字跃入眼帘。
笔迹介于篆隶之间,带着战国楚简的飘逸劲儿。
可后面的内容全是乱码,OCR转译失败。
她抽了口气,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。
科研组干了这么久,第一次碰到原始文献级的手书真迹。
不是拓本也不是玉简复制,是直接写在石头上的。
她调出私人数据库,加载父亲留下的《上古符号对照草稿》。
这份资料从没上传过内网,属于非公开档案。
偏旁部首一对比,有几个字符和传说中的“云篆”高度相似。
云篆是上古修士记载功法用的文字,早就失传了。
民间那些所谓“道门秘传”全是后人瞎编的仿品。
眼前这个,笔力沉实,墨痕深入石理,绝对是真家伙。
她切到材质分析模块,调出显微成像图。
载体是某种硅酸盐基岩,含微量灵晶成分。
书写材料检测出碳元素与动物胶混合物,符合古代墨汁特征。
最关键是渗透深度。
墨迹向下延伸零点六毫米,说明是用力写上去的。
投影复制做不到这种物理嵌入效果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有点发颤。
不是复制品,不是幻象,是三千年前某个人亲手写的遗书。
她手指悬在加密上传按钮上方,迟迟没按下去。
这种级别的发现一旦上报,立刻会被列为最高机密。
国际上那些势力耳朵尖得很,说不定马上就来搅局。
可要是压着不报,耽误研究进度更不行。
她咬牙点了三重权限锁,只允许自己和直属上级访问。
原始数据全部打包,存进独立终端。
做完这些她才打开项目日志,输入编号SS-336。
光标闪了几秒,她一字一顿敲下记录:
发现疑似上古修士手书遗存,年代不可考,内容未明。
敲完这句话她停住了。
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,又补了一句:
初步判断,或将彻底改写人类对修仙起源的认知。
打完最后一个句号,她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。
白大褂袖口沾了点咖啡渍,刚才太专注忘了擦。
眼镜片反着光,遮住了她发红的眼眶。
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再戴上时动作顿了一下。
屏幕上那行字还在,像烧红的铁条烙进视线里。
“改写修仙史”这几个字,轻飘飘的,却压得她胸口发闷。
她伸手摸向口袋里的实验笔,习惯性想画个重点标记。
二十支笔整整齐齐插在胸前,颜色各异。
今天一支都没用上,全靠脑子在撑。
她忽然笑了下,笑自己居然紧张得手心出汗。
做了这么多年科研,什么时候怕过?
可这次不一样,这是头一次摸到历史的边角。
她重新坐直,双手放回键盘上。
准备调出更多分析工具,把每一道刻痕都扫描清楚。
手指刚碰上回车键,又停住了。
回头看了眼实验室门口。
门禁绿灯亮着,说明没人靠近。
监控探头角度也没变,一切正常。
她低头继续操作,却总觉得背后有股凉意。
不是空调风,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。
明明知道不可能,可就是甩不掉。
她索性停下动作,盯着遗书图像不动。
放大到极限,能看到石板边缘有细微裂纹。
其中一道裂缝穿过“修者”二字中间,像是被什么劈过。
她调出侧光成像,换个角度观察。
灰尘沉积情况显示,这块石板至少埋了上千年。
没有人为移动痕迹,也没有后期加工迹象。
“真的是古人写的。”她再次确认。
不是某个现代骗子伪造出来骗经费的。
是实实在在的历史证据。
她想起上学时课本里写的:修仙始于魏晋,成熟于唐宋。
现在看来,全错了。
早在战国时期,就已经有人系统性地记录修炼方法了。
她突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上古就有完整修仙体系,那现在的功法是不是都在走弯路?
多少代人摸索的东西,可能人家几千年前就写明白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刮出一声响。
又赶紧坐下,生怕动静太大引来别人。
现在还不是声张的时候,必须先把基础数据做扎实。
她重新打开建模软件,开始构建石板三维模型。
每一处凹陷、每一条划痕都要精确到微米级。
这是留给后人的第一手资料,不能有一点马虎。
建模进行到一半,她发现一个细节。
石板背面似乎也有刻痕,只是被泥沙盖住了。
她立刻调整潜航器位置,让摄像头转向背面。
清理喷嘴启动,轻轻吹开表层淤泥。
几道竖排小字慢慢显露出来。
字体更小,排列密集,像是补充说明。
她心跳加快,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。
好不容易截下完整画面,导入解析程序。
结果还是乱码,一个字都读不出来。
但她注意到其中一个符号重复出现了七次。
形状像北斗七星,外围加了个圆圈。
这可能是某种标记,代表重要程度或者章节序号。
她把这个符号单独提取出来,存进待解库。
以后破译时可以当突破口用。
有时候找到一个锚点,整篇都能顺下来。
做完记录她看了眼时间,已经过去四十分钟。
这期间她连口水都没喝。
喉咙干得发痒,但她不想离开座位。
就在这时,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提示。
外部网络请求接入,来源标识为东部战区指挥部。
她眼皮一跳,立刻切换到安全协议界面。
请求被拦截在防火墙外,需要双重认证才能通过。
她没急着放行,先检查了数据包签名。
确认无误后才输入动态密码,允许连接。
页面跳转到视频会议界面,对方还没上线。
她知道这是要开会了,但没打算现在接。
手上这点活儿必须收尾,不然睡不踏实。
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原始数据。
确认备份已完成,日志已加密,终端处于离线状态。
这才点开通讯请求,接通了视频。
对面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军官,表情严肃。
她刚要开口,那人却抬起手示意她先别说话。
然后画面一闪,变成了纯黑背景。
她立刻明白过来,这是进入绝密频道了。
嘴唇刚动了一下,就被对方摇头制止。
对方指了指耳麦,做了个拆卸的动作。
她会意,拔掉无线耳机,换成有线加密麦克。
等对方也完成同样操作后,才轻声开口。
“我是秦雪舟,A3实验室,可以通话。”
对方点点头,终于开口:“关于海底发现的情况,说一下。”
声音经过变声处理,听不出本来音色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汇报。
说到遗书时她特意放慢语速,确保每个字都清晰。
对方听完沉默了几秒,问了个关键问题:“真实性有多高?”
她毫不犹豫回答:“九成以上,材质和书写方式排除伪造可能。”
对方又问:“有没有可能……是某个组织故意留下的陷阱?”
她摇头,“不排除人为布置,但年代测定显示至少千年以上。”
“而且布置者不可能预测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这里勘探。”
对方似乎松了口气,“继续深入调查,但注意保密。”
“任何进展只通过这条专线汇报,不得使用常规渠道。”
她点头表示明白。
挂断前对方补了一句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这句话来得突兀,语气却很认真。
她怔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画面已经切断。
屏幕回到主界面,遗书图像静静躺在中央。
她盯着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肩膀特别沉。
不是累的,是责任压下来的。
她重新戴上眼镜,镜片反光又一次遮住眼睛。
手指搭在键盘上,准备继续工作。
实验室里只有主机风扇的嗡鸣声。
窗外天色渐亮,阳光照在她的银白色短发上。
她没去拉窗帘,任光线洒进来。
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,边缘结了一圈褐色痕迹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。
第一次进实验室看妈妈做实验,也是这样的早晨。
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研究,只知道玻璃管很漂亮。
现在她成了那个做实验的人。
而母亲留下的笔记本,至今还锁在抽屉最底层。
里面记满了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。
她甩了甩头,把杂念赶出去。
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。
她还有整整一篇遗书要破解。
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,敲下一行新指令。
启动高精度光谱扫描,对石板进行全波段成像。
这一次,她要把每一个原子都看清楚。
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变化,颜色一点点丰富起来。
原本灰白色的石板,显现出不同区域的元素分布。
红色代表铁,蓝色是硅,绿色是碳。
突然她在左下角发现一处异常。
那里的碳含量特别高,形成一个规则圆形。
直径约三厘米,像是被人用火烧过。
她放大那个区域,调出热力学模拟模型。
结果显示,这里曾经承受过极高温度,但时间极短。
不是自然火灾,更像是某种能量爆发。
她皱眉记下这个发现,准备后续重点分析。
也许这跟修士的死因有关。
也许这是某种封印破裂的痕迹。
她正想着,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内部提醒:连续工作超过两小时,建议休息十五分钟。
她瞥了一眼,直接点了关闭。
休息?现在哪有心情休息。
她刚摸到历史的衣角,怎么能停下来。
她端起那杯冷咖啡灌了一口,苦味直冲脑门。
清醒了那么一瞬,又立刻投入下一个分析模块。
屏幕上,遗书的影像静静等待着被读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