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整，闹钟还没响，林大勇就睁开了眼。
他摸了摸左腕的红绳，翻身坐起，睡衣领口还带着秦雪舟昨晚递来的折痕。
走廊安静，只有实验室方向传来轻微的电流嗡鸣。
他拉开门，冷白的灯光从尽头渗出，像冻住的溪水铺满地面。
秦雪舟站在控制台前，银发扎成一束，黑框眼镜压着数据屏的蓝光。
“来了。”她头也不抬，手指在面板上滑动，“舱内预热完成，等你进去。”
林大勇咽了下口水：“真就是基础测试？”
“基础。”她推了下眼镜，“只是把外界三十倍灵气浓度稳定维持两小时。”
“那……比山上采药时强多少？”
“山上是零点三倍。”
林大勇脚底一滑差点绊倒。
“穿防护服。”她指了指更衣区，“脱掉金属物件，手表摘了。”
他低头解皮带，嘀咕：“这阵仗，跟进核反应堆似的。”
“灵压失控会撕裂细胞。”她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，“你要是想体验爆体，可以不穿。”
林大勇立马把拉链拉到下巴。
防护服是银灰色的，贴身穿像裹了一层冰膜。
他缩着脖子走进舱室，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。
舱内不大，四壁嵌着发光纹路，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椅。
他刚坐下，肩背就被几条软带自动扣住。
“别乱动。”秦雪舟的声音从头顶喇叭传出，“呼吸调匀，准备升压。”
林大勇深吸一口气，舌尖顶住上颚，默念《引气诀》第一段。
嗡——
纹路亮起，空气中浮起点点微光，像夏夜的萤火。
起初只是皮肤发烫，像是晒过头的午后。
五分钟后，呼吸开始变沉，胸口像压了块青石板。
“灵气浓度十倍。”秦雪舟报数，“心率一百二十，正常。”
林大勇咬牙点头，额头沁出细汗。
十五分钟，经脉开始胀痛，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来回穿刺。
“二十倍。”
他喉咙发干，眼皮沉重，视线有些模糊。
“调整呼吸节奏。”秦雪舟提醒，“别让灵气乱窜。”
林大勇猛地提气，将涌入鼻腔的浓烈灵气压向丹田。
一股暖流缓缓下沉，胀痛稍减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代谢速率稳住了。”
三十倍。
空气变了质，每一口都像吞下烧红的铁砂。
他的手指抠进扶手，指节泛白。
肌肉不受控地抽搐，后背紧贴椅背，冷汗浸透防护服。
“警告。”系统提示音响起，“神经负荷达临界值。”
“继续。”秦雪舟盯着屏幕，“他还能撑。”
林大勇牙关打颤，眼前发黑，却死死睁着眼。
他知道她在看数据，也知道她不会让他真出事。
可她也不会停下。
这不是亲情，是科学。
他闭眼，把全部心神沉入丹田，像父亲当年教他辨药时那样，一寸寸梳理体内乱流。
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，每秒都黏糊糊地拖着走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压力阀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“三十五倍，维持十分钟。”
林大勇差点笑出声。
大姐要是在，早一脚踹开门骂人了。
二姐肯定已经冲进来塞他一颗灵果。
可秦雪舟不会。
她只会说：数据很好。
汗水顺着下巴滴落，在金属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湿印。
他的嘴唇开始发麻，嘴角渗出带着微光的泡沫。
意识像风中残烛，摇摇欲坠。
但他没喊停。
也没晕。
四十分钟。
四十五。
直到警报解除，舱门缓缓开启。
他被人搀着走出来，双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。
秦雪舟伸手扶了一下，动作机械得像调试仪器。
“吐吧。”她说。
林大勇弯腰干呕，嘴里溢出带气泡的唾液，微微发亮。
“正常反应。”她递来纸巾，“高浓度灵气代谢残留。”
他抹了把嘴，抬头看她：“姐……你是想练死我？”
“死亡率零。”她翻看终端，“吸收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七，细胞活性增强，数据很好。”
“明天继续？”
“对。”
林大勇扶着墙，一步步往外挪。
腿肚子还在抖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你骗人。”他嘟囔，“说什么基础测试。”
“我没撒谎。”
“这叫基础？阎王殿门口蹦迪还差不多。”
她没反驳，只是打开记录本写下一行字。
“喝这个。”她递来一瓶透明液体，标签写着“电解质补充液”。
林大勇仰头灌下，味道像加了盐的凉白开。
“难喝。”
“不是给你解馋的。”
他靠墙站定，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舱门。
那扇门像只沉默的巨兽，刚刚把他嚼了一遍又吐出来。
可他知道，还得再来。
“明天……还是得来啊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。
灯光照在他湿透的后背，防护服贴着脊梁，像一层剥不下来的旧皮。
秦雪舟站在原地，眼镜反射着屏幕的蓝光。
数据曲线平稳向上，没有剧烈波动。
她轻轻点了下头，把“首次人体适应性测试”标记为“通过”。
门外脚步渐远，实验室重归寂静。
只有仪器还在运行，滴滴声像秒针走动。
她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。
然后重新戴上，继续录入下一阶段参数。
走廊里，林大勇走得歪歪斜斜，手一直扶着墙。
拐过转角时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实验室的门紧闭，灯还亮着。
他咧了下嘴，露出沾着泡沫的牙。
下一秒，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在地。
喘了半分钟，他又撑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膝盖发软，脚步虚浮，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他摸了摸红绳，低声说：“爸，这回不是采药了。”
没人回应。
只有远处电梯启动的轻响。
他走到大厅门口，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。
外面车来人往，普通人拎着早餐赶地铁，孩子背着书包跑过马路。
一切都和以前一样。
又不一样了。
他站在光影交界处，影子一半在里，一半在外。
然后抬脚，跨了出去。
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城市的烟火气。
他没回头。
实验室深处，秦雪舟按下保存键。
屏幕上跳出新提示：
【灵压训练舱·第一阶段测试完成】
【宿主耐受性达标】
【建议开启第二阶段：动态压强模拟】
她勾选确认，关闭弹窗。
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。
然后敲下一句备注：
“防护服需加装缓冲层，避免肩关节磨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