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从昏暗的石床上坐起,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精气入体的温热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,皮肤干得发紧,像蒙了一层砂纸。
她赤脚踩上地面,冰凉的石头让她打了个激灵。
铜镜摆在角落,布满绿锈,映出的人影模糊不清。
她伸手掀开遮镜的黑布,动作迟疑了一下。
镜子里的女人右眼角裂开一道细纹,顺着颧骨蔓延成蛛网。
唇线褪色,曾经饱满的嘴唇如今干瘪发灰。
她凑近了些,鼻翼两侧也浮出细小沟壑,像是被刀片划过。
她抬手抚脸,指腹蹭到纹路时猛地一颤。
“不是说好……用他们的命换我的永生吗?”她喃喃自语。
声音沙哑,不像从前那样带着蛊惑的甜腻。
她忽然冷笑一声,指甲抠进脸颊,又缓缓松开。
“可笑,原来代价是我自己。”她低语,嘴角扭曲地扬起。
镜中倒影没笑,只有眼底泛出血丝。
她转身抓起梳妆台上的水晶瓶,狠狠砸向地面。
玻璃炸裂声在密室里回荡,药水溅到墙角冒起白烟。
她不管,接着扫翻一排玉盒,粉末洒了一地。
碎渣堆里,一面小铜镜歪斜立着,仍照出她的脸。
她盯着那道裂纹,呼吸越来越重。
“每一次施咒,我都更老一点……”
她蹲下身,手指划过碎片边缘,割破了皮。
血珠滴在镜面上,滑落时像条细蛇。
“可若没有他们干扰,若不是那个小子一次次破坏仪式……”
她猛地抬头,眼中怒火翻腾。
“我会走到这一步吗?”她嘶吼,声波震得烛火乱晃。
墙壁上的影子剧烈摇摆,像一头困兽。
她慢慢站直,喘息渐稳。
嘴角再次勾起,这次是彻底的恨意。
“华夏……你们毁了我。”
话音落下,四根蜡烛同时熄灭。
黑暗吞没整个空间,唯有她双眸泛出血光。
那光在漆黑中亮着,久久不散。
风从石缝钻进来,吹动墙上挂着的蛇形项链。
金属摩擦发出轻响,叮——叮——
她站在原地不动,呼吸却越来越粗。
她抬起右手,指尖缠绕出一道血色咒文。
符印在空中划到一半,又骤然掐断。
“还不急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她转身走向密室深处,脚步无声。
黑袍拖过碎渣,没留下痕迹。
身影最终隐入阴影,彻底看不见了。
密室外一片荒原,枯草伏地,不见人烟。
地下三十七米,只有这一间封闭石室。
岩壁渗水,滴滴答答落在坑洼处。
她靠坐在最里侧的石台上,闭着眼。
脸上裂纹似乎又深了些,皮肤开始脱屑。
但她不再看镜子,也不再碰任何反光物。
她只记得昨晚吸食的那个年轻修士。
二十出头,灵气充沛,生命力旺盛。
她咬破他脖颈时,他还在喊师父救我。
可那点精气撑不过十二个时辰。
现在她的骨头缝都在发酸,像被虫啃。
胃里空得抽搐,但不是饿,是渴。
她需要更多生命来填这个窟窿。
越多越好,越年轻越好。
但她知道不能急。
上次在西伯利亚,她刚布好祭阵就被发现。
一道金光劈下来,直接毁了三具祭品。
她逃出来时,左臂已经溃烂。
那次之后,她再没靠近过边境。
她藏在这座废弃矿井改造的密室里,不敢露面。
每天靠零星吸收流浪修士维生。
但她不甘心。
她曾是克里姆林宫最年轻的御用占星师。
三十岁前就掌握了七种失传咒术。
她靠《血月诅咒》活到现在,本该青春永驻。
可自从华夏那边搞出备案制,一切变了。
他们的系统能追踪异常灵气波动。
她施一次咒,就要躲一次追查。
她抢来的萨满头骨法器也被收缴两件。
连她藏在教堂地窖的血脉阵盘都被定位拆除。
她不是输在实力,是输在规则。
他们用国家机器把修仙变成上班打卡。
而她只能躲在地下,像个老鼠。
她睁开眼,瞳孔缩成针尖。
“林大勇……”她念出这个名字,牙关紧咬。
就是这个乡巴佬,带头搞什么上交制度。
他把功法公开,把资源分给普通人。
他让那些原本一辈子摸不到灵气的泥腿子也能修炼。
他毁了她的秩序。
她不是怕他强大,是恨他破坏规矩。
这个世界本该由强者主宰,弱者献祭。
而不是现在这样,人人平等。
她缓缓抬起手,血丝再次浮现。
这次绕成一个复杂符印,缓缓旋转。
她没点燃蜡烛,也没摆阵。
她只是看着那团血光,像在欣赏艺术品。
“很快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等我找到下一个祭坛。”
“三百个孩子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她收起咒文,掌心留下一道焦痕。
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血腥味。
“让我再老一点吧,反正快结束了。”
她躺回石床,用黑袍裹住全身。
脸上裂纹渗出淡黄液体,结成薄痂。
她不在乎,闭上眼开始调息。
明天会有新猎物送来。
一个迷路的散修,听说会土系遁术。
她打算榨干他最后一丝活力。
但现在她要休息。
养足精神,才能完成接下来的事。
她梦见自己站在万人祭坛中央,脚下是哭喊的孩童。
她笑着举起双手,血月当空。
无数生命化作洪流涌入她体内。
她的皮肤恢复光滑,头发重新变得火红。
她醒来时,嘴角还挂着笑。
现实中的脸却更糟了,左耳垂整块脱落。
她摸了摸空荡荡的位置,不恼。
她站起身,走向墙角的包裹。
里面是一叠偷拍的照片,全是林家姐弟日常。
她抽出一张,林大勇和三个姐姐吃晚饭的画面。
她用指甲划过他的脸,留下一道裂痕。
“你们一家人……过得真热闹啊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很快,我就来拆了这顿饭。”
她把照片塞回去,重新包好。
放在离床最近的地方,伸手就能拿到。
她最后看了眼铜镜,转身躺下。
这一次她没盖袍子,任由冷风吹拂败皮。
她知道明天不会更好。
但她也知道,总有一天,所有人都会陪她一起腐烂。
风又来了,吹得蛇形项链轻轻晃动。
叮——叮——
像丧钟的前奏。
她闭着眼,嘴角微微翘起。
一只手垂在床边,指尖滴下一滴血。
落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