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朝阳穿过梧桐枝叶,碎金般的光斑落满县一中的教学楼走廊。
沈砚,慢悠悠进入校门,背着书包走向高二七班的教室。
一夜之间,心境截然不同。
昨夜十八岁生辰的心动与温柔,清晨厨房的烟火与拥抱,还稳稳揣在心口,暖意迟迟不散。曾经枯燥压抑的校园日常,此刻在他眼里,也多了几分平和松弛。
踏上楼梯,刚靠近教室门口,里面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。
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几分钟,班级还没进入正式的学习状态。偌大的教室敞亮通透,并不是全员到齐,班里那几个稳居年级前列、自律到极致的尖子生,照例早早去了楼下早读区、或是教师办公室问错题,不在教室。
除此之外,班里大半同学都已经落座,开启了课间最寻常的热闹模样。
前排几堆人凑在一起小声闲聊,讨论着昨天的习题、周末的趣事;中间的男生互相传着小纸条,偶尔压低声音打闹嬉笑;窗边的女生凑在一起翻看杂志,细碎的笑语此起彼伏,填满了整间教室。
沈砚抬眸扫过全班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靠窗的那个熟悉座位上。
林知夏安安静静坐在原位。
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。
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,发丝规整地别在耳后,脊背挺得笔直,从头到脚透着疏离与淡漠。周遭的喧闹、嬉笑、动静,仿佛全都与她隔绝在两个世界。
她垂着眸,专注地翻阅着桌面的教辅资料,指尖捏着笔,一动不动,神情平静无波。
自从彻底将沈砚划为路人,她便收回了所有多余的情绪。不看、不问、不理、不关注,彻底斩断了所有交集。哪怕沈砚迈步走进教室,她的余光都未曾稍稍偏移半分。
没有怨怼,没有别扭,只剩全然的陌生与淡漠。
真正的形同陌路,大抵就是这般模样。
沈砚眼底毫无波澜,心里没有半点涟漪。
从前的悸动、试探、遗憾,早已彻底落幕。他早已放下,如今心里装着新的温柔与烟火,对这份错过的年少情愫,只剩坦然释怀。
目光淡淡掠过林知夏,他没有停留,径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。
教室最末尾的角落,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趴在桌上。
鲁正明。
他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,脑袋埋在双臂之间,睡得昏天暗地,全然不顾教室里的喧闹。周遭同学的说笑、走动、桌椅挪动的声响,丝毫吵不醒他。
往日偶尔还会抬头装模作样听课、和后排男生吹牛搭话的模样,此刻半点不见。
自从那晚寝室偷窃未遂被沈砚抓包之后,鲁正明心里一直藏着心虚与惴惴。
他看不懂沈砚的态度,摸不透对方会不会突然发难揭发自己,整日心神不宁,上课无心听讲,索性天天上课趴桌睡觉,用昏睡逃避一切。
沈砚站在教室后门,静静看着他。
心底掠过清晰的前世记忆。
鲁正明家境优渥,家里洗煤厂、工程机械、半挂车队资产不菲,是班里妥妥的富家子弟。可他心思不正、懒惰贪玩,从不愿踏实读书,高中三年浑浑噩噩,混日子摸鱼。
最后高考理所当然一塌糊涂,连最差的专科线都没过,彻底落榜,没能考上任何一所大学。
毕业之后,他直接辍学回家,顺理成章接手了他父亲的生意,靠着家里的家底混日子。
前世所有人都觉得他命好,不用读书也能衣食无忧、身家不菲。
可只有沈砚清楚,看似顺遂的退路,不过是透支父辈的根基。他一身陋习、心性狭隘、格局浅薄,再好的家底,也撑不起长久的风光。
前世那五十块的失窃、父亲连夜百里奔波的卑微、深夜寝室龌龊的试探,一幕幕在心底一闪而过。
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。
沈砚早已全无波澜。
陌路之人,自有陌路的归途。
他懒于计较,懒于报复,懒于纠缠因果。
鲁正明荒废学业、心性不端、碌碌度日,那是他自己的人生选择。前世的憋屈早已翻篇,今生他远离寝室糟杂,跳出泥泞,前路坦荡万丈,根本没必要和这样的人浪费半分心神。
就在他迈步走向自己座位时,教室里不少人的目光,已经悄悄落在他身上。
紧接着,细碎、压得极低的议论声,一点点在班里传开。
“看,沈砚来了。”
“他现在真不住宿舍了,彻底搬外面住了。”
“我听说他专门在学校旁边租的单间,还挺贵的。”
“以前看着挺省的,现在花钱挺大方啊。”
“而且你们发现没?他这两个月变化超大。”
“成绩稳步往上冲,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,沉稳好多。”
“以前还老闷不吭声,现在完全不怯场。”
“听说高三学姐还主动找他玩,真离谱。”
“人家现在是彻底开窍了吧。”
零零碎碎的低语,不敢太大声,只在小范围之间流转。
有人羡慕他自由、不用受宿舍管束;有人好奇他突然的底气和变化;有人暗自揣测他是不是家里条件突然变好了;也有少数人带着酸意,小声嘀咕他摆阔、折腾。
形形色色的眼光,五花八门的揣测。
这就是高中班级最真实的样子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你、议论你、观察你,只是大多数人看不懂你的蜕变原因。
他们只看得见沈砚表面的从容、大方、松弛,看不见他手握灵田、步步攒下的底气,更看不见他早已重生一世的通透心性。
前排几个女生偷偷回头瞟了他两眼,对视一笑,压低声音继续闲聊。
唯独靠窗的林知夏,自始至终没有抬头。
对班里所有关于沈砚的讨论,她充耳不闻,心如止水。
这个人的好坏、变化、风光、自由,从此与她毫无关系。
最后一排的鲁正明,依旧死死趴着沉睡,对外界一切八卦风声,浑然不知。
沈砚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,脸上不起半点情绪波澜。
旁人怎么看、怎么猜、怎么说,早已影响不到他分毫。
他放下书包,从容落座。
晨光铺满桌面,温柔透亮。
旧人依旧停在原地,困在自己的狭隘、惰性、情绪里。
而他,早已跳出泥泞,奔赴全新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