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五年，正月初一，元旦。
临安城中，爆竹声声，烟花满天。
这一年的元旦，临安城格外热闹。朝廷刚刚与金国签订了和议，虽然割让了河北、山东的大片土地，但总算换来了短暂的和平。太上皇赵佶和钦宗赵桓已经死在金国的囚牢中，宋高宗赵构终于坐稳了皇位，不用再担心被金国人抓走。朝堂上下，一片歌功颂德之声，仿佛大宋已经迎来了中兴盛世。
然而，在这片歌舞升平的假象之下，却是暗流涌动。
皇宫深处，福宁殿中，宋高宗赵构正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前，手中拿着一份密报，眉头紧锁。密报上写的，正是杨应龙在鄂州一带东山再起的消息。
赵构已经四十多岁了，长期的纵欲过度和忧思操劳，让他的身体大不如前。他的脸色蜡黄，眼袋浮肿，两鬓已经斑白。他看着手中的密报，手指微微颤抖，不知是因为愤怒，还是因为恐惧。
“杨应龙……他竟然还活着……”赵构喃喃自语，声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他对杨应龙的感情，是极为矛盾的。一方面，他欣赏杨应龙的才能和胆识，知道他是不可多得的名将；另一方面，他又害怕杨应龙的声望太高，功高震主，威胁到他的皇位。当年他之所以默许秦桧陷害岳飞，正是因为岳飞“迎回二圣”的口号触及了他的逆鳞。如今，杨应龙虽然没有喊出“迎回二圣”的口号，但他攻破中都、杀死金国皇帝的壮举，已经让他的声望达到了顶峰。如果让他继续发展下去，迟早会成为第二个岳飞，甚至比岳飞更难对付。
“陛下，张俊张大人求见。”一名内侍在殿外禀报。
赵构回过神来，将密报收入袖中，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说道：“宣。”
张俊走了进来。他是南宋初年的名将之一，与岳飞、韩世忠、刘光世并称为“中兴四将”。但与岳飞不同，张俊是一个善于投机钻营的人。他见风使舵，唯利是图，在岳飞如日中天时，他与岳飞称兄道弟；在岳飞落难时，他立刻翻脸无情，参与了秦桧对岳飞的诬陷。秦桧死后，他不但没有受到牵连，反而因为善于逢迎，得到了赵构的信任，官至枢密使，掌握了朝廷的军政大权。
“微臣张俊，参见陛下。”张俊跪下行礼。
“张爱卿平身。”赵构摆了摆手，“张爱卿深夜求见，有何要事？”
张俊站起身来，看了看左右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陛下，微臣收到消息，杨应龙在鄂州一带重新聚集了数千人马，声势浩大。微臣担心，长此以往，必成大患。”
赵构叹了口气：“朕也收到了消息。这个杨应龙，真是阴魂不散。朕本以为他已经死在中都了，没想到他竟然又活了过来。”
张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：“陛下，微臣以为，必须趁他现在羽翼未丰，尽早除掉他。否则，等他坐大，就来不及了。”
赵构沉默了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张爱卿有何良策？”
张俊凑近了一步，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。
赵构听完，沉吟良久，最终缓缓点了点头：“就按张爱卿说的办吧。不过，此事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，不能留下任何把柄。”
“陛下放心，微臣一定办得妥妥当当。”张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。
与此同时，鄂州城外，杨应龙的营地中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。
今天是元旦，杨应龙特意下令，给将士们加餐。营地中支起了几十口大锅，煮着香喷喷的羊肉和米饭，将士们围坐在火堆旁，有说有笑，气氛热烈。虽然条件简陋，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快乐的笑容。
杨应龙端着一碗酒，走到营地中央，高声说道：“兄弟们，今天是元旦，新的一年开始了。我敬大家一碗！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，身体健康，万事如意！也祝我们的事业，蒸蒸日上，早日实现驱逐金兵、恢复中华的理想！”
“干！”将士们齐声高呼，纷纷举起手中的酒碗，一饮而尽。
杨应龙喝完碗中的酒，抹了抹嘴，心中也是豪情万丈。一年前，他孤身一人，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回南方。一年后，他已经拥有了五千多人的队伍，在鄂州一带站稳了脚跟。虽然距离收复中原的目标还很遥远，但他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
“杨将军，外面有一个人，自称是你的故人，想要见你。”一名亲兵走过来，低声禀报道。
杨应龙微微一怔：“故人？是谁？”
“他不肯说，只说见了面你就知道了。”
杨应龙心中疑惑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带他过来。”
片刻之后，亲兵领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过来。那人身材中等，步履稳健，脸上带着一副面具，看不清容貌。他走到杨应龙面前，缓缓摘下了面具。
杨应龙看清那人的面容时，不由得大吃一惊：“陈先生？！怎么是你？！”
那人正是陈东。与一年前相比，陈东苍老了许多，两鬓已经斑白，脸上也多了一些皱纹。但他的眼神，依然明亮而深邃。
“杨将军，别来无恙。”陈东微微一笑，拱手行礼。
杨应龙连忙扶住他，激动地说道：“陈先生，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？我还以为你已经……”
“以为我已经死了？”陈东笑了笑，“我还没那么容易死。西湖边的望北亭，我替你看着呢。听说你在鄂州重新扯起了大旗，我就赶过来了。”
杨应龙心中一阵感动，用力握了握陈东的手：“陈先生，你来了就好。有你在，我就放心多了。”
两人在火堆旁坐下，一边喝酒，一边叙旧。杨应龙将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，详细地说了一遍。陈东静静地听着，不时点头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。
“杨将军，你能在如此困境中重新站起来，实在令人敬佩。”陈东由衷地说道，“不过，我这次来，除了探望你之外，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消息？”
陈东压低了声音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：“朝廷要对你不利。”
杨应龙的笑容凝固了：“朝廷要对我不利？我和朝廷已经井水不犯河水了，他们还想怎样？”
陈东叹了口气：“杨将军，你还是太天真了。你以为你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，朝廷就会放过你吗？你在中都杀了金国皇帝，这件事已经让你的声望达到了顶峰。朝廷最怕的，就是你这样的人。功高震主，自古以来，就是大忌。”
杨应龙沉默了。他知道陈东说得对。当年岳飞的下场，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“朝廷打算怎么做？”杨应龙问道。
陈东摇了摇头：“具体计划，我也不清楚。但我收到消息，张俊已经秘密离开了临安，前往鄂州方向。他此行，必定是针对你而来。”
“张俊……”杨应龙念着这个名字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他对张俊这个人，再熟悉不过了。当年岳飞被害，张俊就是主要的推手之一。如今，他又要来对付自己了。
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杨应龙缓缓说道，“他张俊有张良计，我杨应龙有过墙梯。我倒要看看，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几天后，张俊果然来到了鄂州。他以犒赏三军的名义，带来了大批的酒肉和银两，声称是朝廷对杨应龙抗金功绩的褒奖。杨应龙表面上热情接待，暗中却提高了警惕。
张俊在鄂州停留了三天，每天都和杨应龙一起饮酒畅谈，称兄道弟，表现得极为亲热。他还邀请杨应龙去临安面圣，说皇帝很想见他，要亲自为他封官进爵。
杨应龙自然不会被这种表面功夫所迷惑。他借口军务繁忙，婉言谢绝了张俊的邀请。张俊也不勉强，笑着说了几句“下次再来”之类的话，便告辞离开了。
张俊走后，陈东对杨应龙说道：“杨将军，张俊此来，必定没安好心。他邀请你去临安，恐怕是想把你骗去，然后加害于你。”
杨应龙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没有答应他。”
“但你不可能一直拒绝下去。”陈东说道，“朝廷如果铁了心要对付你，总会有办法的。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杨应龙沉思了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陈先生，你说得对。我们不能被动挨打。我决定，主动出击。”
“主动出击？怎么出击？”
杨应龙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：“既然朝廷容不下我，那我就自己去打出一片天地来。我决定，率军北上，重新夺回中都！”
“什么？夺回中都？”陈东吃了一惊，“杨将军，我们现在只有五千人，金国在中都一带至少有十万大军。以五千人去攻打十万人，这不是以卵击石吗？”
杨应龙微微一笑：“陈先生，你忘了我在中都时是怎么做的吗？三百人，我就敢攻打中都，杀死了金国皇帝。如今我有五千人，为什么不敢再打一次？”
陈东沉默了。他知道杨应龙的性格，一旦决定了的事情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好。”陈东缓缓说道，“既然你决定了，那我就陪你走这一遭。大不了，就是一死。”
杨应龙用力拍了拍陈东的肩膀：“陈先生，你放心。我不会轻易去送死的。我这次北上，不是去硬拼，而是去搅他个天翻地覆。我要让金国人和朝廷都知道，我杨应龙，不是那么好惹的！”
一个月后，杨应龙留下了两千人，由王贵统领，留守鄂州根据地。他自己率领三千精兵，再次踏上了北上的征程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，而是偃旗息鼓，昼伏夜出，悄悄地穿越了金国的防线。他的目标，不是中都，而是金国的另一个重要城市——南京路转运司所在的归德府。
归德府是金国在河南的统治中心，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军械。杨应龙决定，端掉这个金国在河南的老巢，给金国人来一个狠的。
半个月后，杨应龙的大军出现在了归德府城外。
归德府的守军完全没有料到杨应龙会出现在这里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杨应龙指挥三千精兵，如同神兵天降，一举攻破了归德府的城门。城中虽然有一万金兵，但群龙无首，乱成一团，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。
杨应龙只用了一天一夜，就攻占了归德府。他打开了金国的粮仓，将粮食分发给城中的百姓；他放火烧毁了金国的军械库，将堆积如山的兵器铠甲付之一炬；他斩杀了金国在归德府的官员，将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城门口示众。
归德府被攻破的消息，如同一声惊雷，震惊了金国朝廷。完颜宗弼气得吐血，亲自率领五万大军，赶往归德府，发誓要将杨应龙碎尸万段。
但当完颜宗弼赶到归德府时，杨应龙已经不见了踪影。他带着三千精兵，如同鬼魅一般，消失在了茫茫的中原大地之上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里，杨应龙带着他的三千精兵，在中原大地上神出鬼没，今天打这里，明天打那里，让金兵疲于奔命，苦不堪言。他就像一把插在金国心脏上的尖刀，虽然不大，却让金国日夜不安，寝食难安。
金国朝廷终于意识到，杨应龙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。他们开始认真考虑，是否应该改变策略，与杨应龙谈判。
而远在临安的赵构，听到杨应龙在中原大杀四方的消息后，心情更加复杂了。他既庆幸杨应龙没有来找他的麻烦，又担心杨应龙的势力越来越大，最终无法控制。
“这个杨应龙……到底是福是祸呢？”赵构站在御花园中，望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，喃喃自语。
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。只有风吹过，吹动园中的花草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