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脚步虚浮，手扶着楼梯扶手，一步一步往楼上挪动。
酒精还残留在血液里，脑袋晕沉沉的，脚下有些打晃，每踩一级台阶，木楼梯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。
回到二楼走廊，站到自己房门口，手已经搭上门框，本该推门直接躺倒在床上睡去。
可方才沙发上那一幕，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翻涌回放。
猝不及防的相撞，嘴唇相贴的温热，苏清禾那一瞬间死死环抱住他后背的力道。
那不是抗拒。
如果她心里是排斥的，第一反应就该躲闪、就该用力推开，而不是伸手紧紧抱住。
沈砚停在原地，站在昏暗的走廊，酒意慢慢褪去一部分，思路渐渐清晰起来。
刚才是她自己抱住的。
那一刻，她是愿意的，甚至心底是隐隐有所期待的。
后面那句“你好臭”，还有猛地把他推开，不过是慌乱之下的口是心非，是女孩子的羞怯，是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吓到之后的本能掩饰。
自己刚才居然傻乎乎的，还在纠结身上到底臭不臭，还一本正经地辩解。
想到这里，沈砚心底暗自懊恼。
真是笨。
这么明显的心思，刚刚醉意上头愣是没有反应过来。
就这么回房间睡觉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？
不行。
有些心思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。
十八岁，他已经成年。心里对苏清禾本就存着真切的好感，温柔漂亮的房东姐姐，小院烤串的夜晚，畅谈北影与明星梦，相处的点滴早已经悄悄攒出情愫。
既然已经捅破这层暧昧的窗户纸，那就下去，把自己心里的想法明明白白说出来。
不要稀里糊涂错过。
念头打定，沈砚直接收回搭在房门上的手，转身。
没有回屋，反倒调转方向，重新朝着楼下走去。
木板楼梯被他踩得咯吱作响，脚步依旧带着酒后的摇晃，扶着扶手稳住身体，一步一步往下。
一楼客厅灯光依旧亮着。
苏清禾还没有回卧室，一个人站在沙发旁边。
她刚刚抬手反复摩挲自己的嘴唇，脸上余热还没有散尽，心里乱糟糟的，还陷在方才那场意外带来的慌乱情绪之中。
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，苏清禾猛地抬起头。
看见沈砚居然又从楼上走了下来，她瞳孔微微一缩，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他不是应该回房睡觉了吗？怎么又下来了。
苏清禾心头骤然一紧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，背脊轻轻抵住身后的墙壁，眼神闪躲，不敢直视朝着自己走近的少年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下来了？酒还没醒，不去睡觉跑下来干什么。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，强装镇定。
沈砚走到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。
酒意让他脸颊泛红，眼神却格外认真，没有玩笑，没有戏谑，目光牢牢落在苏清禾的脸上。
小院安静，屋内只有客厅一盏电灯散发柔和光亮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沈砚开口，嗓音还有酒后的一丝沙哑。
“刚刚上楼，我想明白了。”
他不再绕弯，直直看向她躲闪的眼眸，坦坦荡荡，把心底的心意直白摊开。
“刚刚在沙发上，你抱住我的那一刻，我感受得到。”
“苏姐，你心里，对我，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。”
一句话说出，空气瞬间凝固。
苏清禾浑身一僵，心脏狠狠一跳，血液瞬间冲上脸颊。
秘密被人当面戳破，她手足无措，指尖紧紧攥住衣角，嘴唇动了动，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。
想要否认，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，正是自己方才主动环抱住他后背的画面。
那是骗不了人的。
沈砚望着她窘迫慌乱的模样，继续往下说，语气真诚：
“我对你，也动了心。”
“不是一时酒后冲动，搬过来之后，这么久相处，我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十八岁少年的告白，没有花哨的甜言蜜语，就这么简简单单，掷地有声，落在寂静的客厅里面。
灯光落在沈砚脸上，褪去了少年平日的松弛散漫，只剩下一片笃定的认真。
一字一句，清晰砸在苏清禾心底。
“我喜欢你，苏姐。”
客厅彻底安静下来，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苏清禾背脊抵着冰冷的墙壁，整个人彻底僵住，耳尖红得滴血，眼眶微微发热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活了二十四年，大学四年，步入社会半年，不是没人追。
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告白，像此刻这样，直白、滚烫、猝不及防，撞得她整颗心都乱了套。
眼前的少年才刚满十八，是她的租客，是比她小好几岁的弟弟。
她一直克制、一直躲闪、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动心。
年龄差、身份差、学生与刚毕业的落差，都像一道横在两人之间的无形界限。
可今晚，一场意外的吻，一次失控的拥抱，被他彻底看穿。
所有藏在心底、不敢承认、不敢深究的悸动，被他一句简简单单的“我喜欢你”彻底撕碎伪装。
苏清禾咬着下唇，指尖攥得衣角发皱，声音细弱发颤，带着极力压制的慌乱：
“你……你别胡闹。”
“你才十八岁，还在读高二，你不懂什么是喜欢。”
“我比你大这么多，我已经毕业了，我们不合适的。”
她本能地推开，理智在疯狂拉扯，可眼神却舍不得从他身上挪开半分。
沈砚看着她口是心非、明明心动却拼命退缩的模样，缓缓上前一步。
两人距离瞬间拉近。
淡淡的酒气、干净的少年气息，尽数笼罩过来。
他目光沉沉，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眼眸，嗓音沙哑却无比坚定：
“我懂。”
“别人十八不懂，不代表我不懂。”
沈砚经历过一世浮沉，见过人心险恶，尝过贫穷疾苦，熬过负债重压。
他比任何同龄人都清楚什么是心动，什么是陪伴，什么是想要珍惜。
“我不是酒后乱性，也不是一时新鲜感。”
“从搬来小院，你温柔、干净、安静、待我真诚。”
“那晚烤串晚风、今夜送我回乡、替我操心、陪我过生日。”
“我一点点动心，攒了很久，不是今晚意外一吻才起的心思。”
句句属实，没有半分虚言。
苏清禾心脏狠狠一颤，鼻尖骤然一酸。
原来……不是她单方面沦陷。
原来他也早就一点点记着、一点点心动、一点点攒着情愫。
只是他年纪小，却比她坦荡得多。
她一直躲、一直藏、一直自欺欺人。
而他，直接撕开所有犹豫。
沈砚再上前一步，彻底逼近她身前，抬手轻轻落在她肩膀上，动作温柔，力道却不容她躲闪。
“你刚刚抱我的时候，不是抗拒。”
“你推开我、说我臭，是害羞，是慌了，不是讨厌我。”
沈砚目光透彻，把她所有小心思看得干干净净。
苏清禾被戳穿所有伪装，再也绷不住坚强的体面，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，脸颊滚烫，偏过头不敢看他：
“就算我……我不讨厌你又怎么样？”
“我们差了六岁，你还要考大学、去北京、走很远的路。”
“我只是困在小县城、待业迷茫的普通人，我还想着遥不可及的明星梦……我配不上你的未来。”
她说出了心底最深的自卑。
她怕他前程万丈，越走越远。
怕自己只是他少年一段短暂插曲。
怕年龄差距、距离差距、未来差距，最后一场空欢喜。
沈砚听完，非但没有松手，反而微微俯身，视线与她平齐。
灯光之下，少年眼神澄澈、坦荡、无比认真。
“配不配，我说了算。”
“我的未来，我自己定。”
“我要考北影，不是为了甩开谁，是为了看更大的世界，拥有更大的能力。”
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眸，缓缓开口，字字郑重：
“你想当明星，对吧？”
“那我就努力站到足够高的地方。”
“我将来能站稳脚跟，我就带你出去。”
“你的梦想，我可以帮你实现。”
苏清禾猛地抬眼，怔怔看着他。
整个人彻底愣住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随口一提、早已不敢奢望的白日梦，他居然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，甚至替她规划出了前路。
一个十八岁少年，却给了她这辈子听过最笃定、最踏实的承诺。
积压在心底的迷茫、怯懦、自卑，在这一刻轰然瓦解。
看着眼前眼神坚定、眉眼温柔的少年，所有的理智防线，彻底崩塌。
下一秒。
苏清禾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情愫。
她踮起脚尖，主动抬手搂住沈砚的脖颈，微微仰头，带着滚烫的体温与羞涩，轻轻吻了上去。
不再躲闪，不再口是心非，不再退缩。
既然心动藏不住，既然心意两相通。
那就不管年龄、不管差距、不管未来未知。
今晚，顺从本心。
唇瓣相触，不再是意外冲撞。
是心甘情愿，是双向奔赴。
客厅暖灯温柔洒落，小院夜风穿窗而入，拂动两人发丝。
十八岁的生辰之夜。
烤串、晚风、醉酒、意外之吻、坦诚告白、双向心动。
所有温柔与悸动，尽数落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