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渐渐烧得发白，桌上堆满竹签，大盘的烤串大半见了底。
晚风悠悠，小院里满是酒气与残留的肉香。两个人放开肚子，大口吃串，偶尔碰一下玻璃瓶，说说笑笑。沈砚接连喝了好几瓶冰镇啤酒，他酒量不算顶尖，十八岁的身体，酒意慢慢涌了上来。
脑袋泛起一阵昏沉，脸颊微微发烫，眼神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。
“我有点醉了，先回房睡。”沈砚站起身，脚步略微虚浮。
“去吧，剩下这里交给我收拾。”苏清禾吃得脸颊也带着薄红，摆了摆手。
她看着沈砚晃晃悠悠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租客房间，便动手收拾石桌。收拢竹签，擦拭石面，把烤架的炭火用水浇灭，小院一点点恢复干净。忙活完院子，她才回到自己一楼的起居室。
屋里一按开关，天花板的灯泡“滋啦”响了一声，火花一闪，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漆黑。
屋里彻底暗下来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月光。
灯泡烧坏了。
家里新的灯泡储物间是有存货，可凳子梯子都摆在二楼储物的位置，她一个女孩子，心里有点发怵。想起已经回房休息的沈砚。
犹豫片刻，她还是轻手轻脚走上二楼，抬手轻轻叩响沈砚的房门。
房门虚掩，一敲就开了道缝隙。
沈砚衣服都没脱，侧躺在床上，酒意上头迷迷糊糊，半睡半醒。
“沈砚？”苏清禾伸手，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。
几下轻推，沈砚才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，眼神迷蒙，脑子还晕乎乎的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嗓音带着酒后沙哑。
“我房间灯泡烧坏了，家里有备用的，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换一下？”苏清禾的声音软软的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，“我够不到，也不敢弄。”
酒意混沌，沈砚脑子反应慢半拍，但还是撑着身子坐起身。
“行。”
他晃晃悠悠起身，拿上备用灯泡，搬来一张木凳子，跟着苏清禾走到一楼客厅。
月光从窗户淌进来，勉强照清屋内轮廓。苏清禾把新灯泡递给他。
沈砚踏上木凳，脚下因为酒精有些发飘，他仰起头，抬手去拧天花板坏掉的旧灯泡。
“咔嗒”旧灯泡旋下，再接上新灯泡。
“好了……”
话音还没落，脚下凳子的腿猛地打滑。
醉酒之后身体平衡失控，整个人重心一歪。
沈砚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，高大的身子直直从凳子上栽了下来。
就在沙发旁边，站在一旁的苏清禾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。
巨大的冲力裹挟下来，沈砚整个人重重撞在她身上。
苏清禾惊呼一声，完全扛不住这股力道，身子向后一仰，两个人一同跌落在柔软布艺沙发上。
重重一陷。
沈砚摔下来的时候，双手下意识环住身前的人缓冲。
他整个人压在苏清禾的身上，胸膛紧紧贴住她，两张脸距离近得离谱。
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，失重倾倒的惯性之下，嘴唇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。
温热柔软的触感骤然相贴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沙发弹簧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沈砚脑子本来就被酒精烧得昏昏沉沉，这一撞，瞬间一片空白。
苏清禾浑身僵住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鼻尖全是少年身上淡淡的啤酒气息，混着炭火烤肉残留的烟火味道。
唇瓣相贴，没有预料，没有铺垫，完全是一场意外。
她的长发散落在沙发坐垫上，胸膛急促起伏，心跳轰然擂动，快得几乎要冲破胸口。
身下沙发软软陷下去一块，他沉甸甸压着她，双臂还环在她后背。
嘴唇还贴在一起。
短暂的几秒，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。
月光透过窗纱，淡淡洒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，屋内静得听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。
最先回过神的是苏清禾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浑身发烫，慌乱地想要偏头躲开。
可沈砚酒意昏沉，一时间还没有完全回过神，没有立刻分开。
温热的吻，依旧就这么维持着。
小院之外，夜色沉沉，万籁俱寂。
房间里，暧昧的热浪，在黑暗之中疯狂蔓延开来。
唇瓣相触的那股温热触感，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。
几秒过后，酒精带来的混沌稍稍褪去几分，沈砚猛地回过神。
意识到两个人正以这样暧昧难堪的姿态摔在沙发上，他心头一紧，胳膊撑住沙发，急着想要撑起身体离开。
可还没等他把上身抬起来，一双手臂忽然用力，牢牢环抱住了他的后背。
苏清禾没有松手。
她浑身紧绷，脸颊滚烫如火，埋着头，双臂死死箍着他，不让他就这样起身躲开。
沈砚一下子没能挣开，半压在她身上，动弹不得。
距离近得呼吸都交织在一起，少女发丝拂过他的脖颈，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萦绕鼻尖。
他微微仰起头，呼吸有些粗重，脑子还残留着酒后的昏沉，低声喃喃说了一句：
“苏姐，你好香啊。”
这句话落在耳朵里，如同滚烫的石子砸在心上。
苏清禾浑身猛地一颤，像是骤然被惊醒。
方才那一瞬间心底翻涌的悸动、慌乱、情丝，尽数被羞耻冲散。她手臂骤然松开，双手抵在沈砚的胸膛上，用尽一把力气狠狠向外推出去。
“你好臭啊！”
她声音又急又羞，带着恼意。
沈砚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，一屁股坐倒在沙发另一侧。
整个人直接懵住了。
他皱起眉头，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衣袖。
心里满是疑惑。
自己哪里臭了？
搬出来独居之后，他天天洗澡，衣物也时常换洗。晚上烤串虽然沾了烟火气，可也不至于到臭的地步。
沈砚一脸茫然地看向月光下脸颊通红的苏清禾，眼神里写满不解。
“我每天都洗澡的，哪里臭了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，实打实的疑惑，完全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。
苏清禾别过脸庞，不敢和他对视，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。
她说的臭，哪里是身上的味道。
是啤酒的酒气，是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，是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带给她的慌乱心绪。
心里又乱又羞，方才情不自禁抱住人的举动，已经让她窘迫万分。只能嘴硬，拿一句“你好臭”来掩饰自己汹涌的慌乱。
窗外月光流进屋内，地板铺着一层清冷白光。
沙发上两人分开坐着，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空气依旧凝滞，方才意外相吻的触感，还残留在嘴唇上，挥之不去。
苏清禾紧紧抿着唇，胸口起伏不停，心跳依旧快得吓人。
她强装镇定，伸手按了按开关。
方才摔下来的时候，新灯泡早就已经拧到位。开关按下，客厅灯光骤然亮起，刺得两个人都微微眯起眼睛。
明晃晃的灯光之下，把方才昏暗里的暧昧，照得无处躲藏。
苏清禾慌忙站起身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拉开和沈砚之间的距离，目光躲闪，声音也恢复平日的清冷，刻意拉开界限：
“灯修好了，你酒还没醒，快回楼上房间休息去吧。”
她不敢再让他多停留，生怕再待下去，自己会说出什么失控的话，做出什么失控的事。
沈砚还坐在沙发上，依旧在琢磨刚才那句“你好臭”，心里实实在在的纳闷。
闻来闻去，也闻不出半分异味。
酒意还剩下几分，脑子转得慢，一时间没能读懂少女口是心非的小心思。
“真不臭。”他还小声辩解了一句。
苏清禾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颤了颤，也不接话，只是摆了摆手，催促他上楼。
“快回去睡觉。”
沈砚见她态度坚决，也不再多说，慢慢从沙发站起身，脚步还有些虚浮，转身缓步走上二楼。
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远。
一楼客厅只剩下苏清禾一个人。
灯光亮堂堂。
她抬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唇，方才那个意外相撞的吻，温度仿佛还留在上面。
心跳砰砰的，久久平静不下来。
心底乱糟糟一团。
刚刚那一瞬，她明明是不想让他走，才下意识抱住了他。
可当他说出那句“苏姐，你好香啊”，那一瞬间的慌乱与羞怯，又让她本能地推开，口是心非说出反话。
年龄的差距，租客与房东的身份，心里的憧憬和顾虑，全部搅在一起。
她靠着墙壁，长长呼出一口热气。
今夜，实在太过荒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