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份证的手续全部办结,回执单被沈砚折好揣进兜里。
按照流程,户口本办完业务需要归还家里,不能随身带走。苏清禾发动车子,顺着来时的乡间土路,折返回到沈砚乡下的家。
刚把车停稳在院门外,听见动静的父母快步迎了出来。
“身份证办好了?”母亲连忙上前。
“嗯,办完了,户口本给你们放回来。”沈砚走进堂屋,把泛黄的户口本放回木柜原来的抽屉里,咔嗒一声锁好。
忙活完这桩正事,家里人哪里肯轻易放他们走。
母亲转身就往厨房走,一边走一边张罗:“正好灶上烧着火,菜园子里青菜辣椒都有,杀个鸡蛋,再切点腊肉,很快就做好一桌,你们两个留下来吃午饭。”
父亲也在一旁跟着劝:“难得回来一趟,又是你十八岁生日,怎么能空着手就走。吃完饭再回县城也不迟。”
朴实的心意摆在眼前。
沈砚却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客气却态度坚决:“爸,妈,我只跟学校请了半天假,不能在外耽搁太久,得赶时间回去。”
他没有多说别的借口,拿请假当做理由。
父母听见是学校的规矩,纵然心里惋惜,也不好强留,只能叹着气,反复嘱咐他在外租房好好照顾自己,钱不够就往家里说。
沈砚简单应声,没有多做停留,转身和苏清禾一同回到轿车上。
车门关上,引擎启动,农家小院一点点被甩在身后。
驶出村口,远离了村落的烟火,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苏清禾握着方向盘,目光望着前方坑洼的柏油小路,侧过头看了沈砚一眼,轻声开口发问:
“明明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,叔叔阿姨都准备好了饭菜,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吃?”
她心里有点疑惑,家里饭菜质朴,却是长辈实打实的心意。
车窗吹进来的乡间风拂动沈砚的额发,他靠在副驾座椅上,望向窗外掠过的成片庄稼,淡淡开口。
“正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,才不想留在家里。”
“家里的饭留给平常回来吃就好。今天,我想回去吃啤酒羊肉串。”
又是烤串。
苏清禾闻言,忍不住弯起嘴角,眼底漾开笑意:“过生日就惦记你的烤串啊。”
“别的都比不上。”沈砚唇角微微扬起。
前世十八岁,他在家干农活,啃着冷馍凑合度日。今生的十八岁,他不想重复那样的日子,他想要的生辰仪式,就是小院、晚风、炭火烤肉,还有身边的这个人。
轿车加快速度,一路向着县城疾驰。
赶回租住的小院时,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,夕阳斜斜垂落,漫天暖橙霞光铺满街巷。
两人没有回房间歇息,直接拐到街边的农贸小摊。
羊肉、鸡翅、各类素菜一一挑拣,又抱回一箱冰镇啤酒,孜然、辣椒、木炭全部备齐,大包小包拎回小院。
月季在院墙边上静静盛放,院落里光线柔和。
动作分工默契,苏清禾负责清洗串串食材,沈砚动手引燃炭火,支起烤架。
木炭慢慢烧出通红的火炭,滋滋的油响再度在小院响起。肉香混着调料香气缓缓弥散开来。
石桌上摆好冰啤酒,晚风徐徐,褪去白日的燥热。
十八岁的生辰,没有蛋糕,没有喧闹的同学聚会,只有炭火、肉香,还有身旁的苏清禾。
一串串烤得油亮焦香的肉串不断被放到盘子里。苏清禾拿起一串咬下,满足地眯起眼睛,夜色落在她清秀的脸庞,几分松弛,几分遐想。
几串烤串下肚,冰汽水喝过半杯,她看着一旁翻烤肉串的沈砚,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玩笑,又藏着一点认真。
“沈砚,你一心想要考北影。”
“要是以后你真的考上,去北京读书,踏进那个圈子,说不定以后就当大明星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亮晶晶的,晚风撩动她散下来的长发,轻声笑道:
“说真的,要是有机会,我也想当明星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,她自己先忍不住轻笑一声,像是自嘲白日做梦。
“我大学学的文科,长相也算过得去,以前上学的时候,还幻想过这种事情。不过毕业回到小县城,天天在家备考,早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。”
“小地方困住人,梦想听听也就算了。”
她的语气淡淡的,有向往,也有被现实磨出来的无奈。刚毕业的年轻人,怀揣过光鲜的憧憬,最后却困在这座小县城,找不到合适工作,只能守着家里的小院消磨时光。
沈砚手上翻动烤串的动作没有停下,炭火的火光映在他眼眸。
他抬眼看向苏清禾。
北影,娱乐圈,聚光灯下的光鲜,前世他只在电视上远远看过。可今生他手握源源不断的灵田财富,手里握着实打实的资本。
他想去北京,不只是读书看世界,金钱在手,很多遥不可及的东西,未必不能试一试。
沈砚把一盘刚烤好的肉串推到她面前,声音平稳:
“梦想未必就只能想一想。”
“如果以后我真去了北京,有机会,未必不能帮你试一试。”
他没有画天花乱坠的大饼,说得从容实在。
苏清禾微微一怔,抬眸对上他的视线。
暮色小院,炭火明明灭灭。
少年刚刚年满十八,身上却有着一份异于年龄的笃定。
明明是听起来虚无缥缈的明星梦,从他口中说出来,竟让她心底,悄悄燃起一丝微弱的期待。
“真的?”苏清禾下意识轻声问道。
“未来的事,谁都说不准,但可以试一试。”沈砚淡淡一笑,伸手拉开一瓶啤酒,嘭的一声瓶盖弹开。
冰凉酒液泛起细密气泡。
晚风穿过小院花丛,肉香漫溢。
十八岁的夜晚,少年的前路远在北京,而身旁姑娘埋藏心底的明星幻想,也在此刻,悄悄埋下一颗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