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，长安城。
皇宫。
“请陛下三思，那沈青辞出身寒门，怎配得上公主的千金之躯啊！”长孙无忌直接跪下道。
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折，有些头疼。
当年在洛阳城外，自己险些被围杀，机缘巧合之下被一赤脚商人所救，这才捡回了一条命。
二人推心置腹，相见恨晚，聊了个三天三夜，最后索性直接口头约定：如果生的都是男孩，就让他俩结为异性兄弟。
如果生的都是女孩，就让她俩结为金兰姐妹。
如果生的是一男一女......就直接结为夫妻。
只可惜，等李世民功成名就再次返回洛阳的时候，老友早已经离开了。
这些年，李世民一直在派人寻找他的下落，但始终了无音讯。
在前几日，李世民终于寻到了那位老友的后人。
但是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。
这无疑给李世民出了个难题。
如果按照约定，把长乐许给沈青辞，那自己将失信于百官。
如果按照计划，把长乐许给长孙冲，那自己将失信于天下。
李世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，说道：“起来吧，长乐与你儿长孙冲的婚事，暂且先放一放。”
“陛下......”长孙无忌正欲谏言，凛然注意到李世民的表情变化。
聪明绝顶，又深知皇上心思的长孙无忌怎会不懂，连忙改口：“臣，遵旨。”
......
城南，一间不怎么起眼的酒馆中。
沈青辞躺在摇椅上，百无聊赖地哼着小曲，目光所及之处是外面喧嚷的街市。
沈青辞原本是一名历史老师，在一次车祸后，穿越到这大唐，已经快10年了。
几年前父亲病逝，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这间酒馆。
生意说不上好，但也能保证自己衣食无忧了。
想到自己的便宜老爹，沈青辞的嘴角抽动了两下，幼时的点滴还历历在目。
“清辞，你老爹我可是和当今圣上把酒言欢过！”
“要真论起来，他李世民还要管我叫一声大哥呢。”
“等你再大一大，我就带你去上门提亲，以后我老头子也好享享清福。”
年幼的沈青辞一脸懵逼，怀疑他老爹才是真正的穿越者，要不然怎么这么会讲故事？说起来还有鼻子有眼，一套一套的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走进了两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，把沈青辞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“沈掌柜，今日好生雅兴啊。”
沈青辞连忙起身，上前招呼道：“见笑了，今天吃点什么？”
来人沈青辞认得，最近两周隔三差五就来光顾自己的生意，还专门挑午后这种早已过了饭点的时候过来。
气质不俗，穿着讲究，腰间挂着的玉佩一看就不是凡物，再加上出手阔绰，不拘小节，一来二去沈青辞就和这老李混熟了。
“这位是孙兄，和我一样，跑商做生意的，你叫他老孙就行。”老李伸手介绍道。
沈青辞闻言看向老孙，只见他额头上布满了细汗，嘴角的肌肉抽搐着，一副癫痫病人要发作的模样，怎么看怎么难受。
外面的天儿有那么热么？
“随便上几道拿手菜就行，今天主要是带他来尝尝你这口酒！”老李拉着身边的人坐下道。
沈青辞也没想那么多，一手一个直接拎了两个酒坛子过来说道：“先解解渴，菜马上就好。”
说完，回身钻进后厨忙活了起来。
早已经熟悉了客人口味的沈青辞也没整那些个花里胡哨的。
不一会，沈青辞就端着几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炒走了过来。
冒着热气的菜香，久久不散的酒香，就连“身体不适”的老孙都有了食指大动的感觉。
“动筷，喝酒。”老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辣子鸡送入嘴中，又喝了一大口酒轻声道：“等我给你倒呢？”
闻言，老孙浑身打了个冷颤，连忙低头吃了起来。
“好酒啊，真是好酒，你这酿酒技术，比起你父亲不遑多让！”老李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。
柜台后的沈青辞听后一愣，旋即问道：“老李，你认识我父亲？”
“咳...咳！”老李往嘴里送酒的动作突然僵住，被呛了两下，“早些年...跑商路过长安城，有幸尝过...那时候你还小。”
“反正现在也没客人，一起过来喝点酒，聊会天。”老李擦了擦嘴，冲着沈青辞摆了摆手。
沈青辞合上账本，应了一声，又轻叹了口气。
怪不得这个老李那么能喝，原来和老爹是朋友，这就不奇怪了，那可是无酒不欢的主。
陪酒的场面，他现在都已经习惯了，只要这老李喝到尽兴，保准让他上桌。
而且还总会问一些有的没的，比如什么“现在生意好不好做”“粮、油、布匹价格”之类的问题。
毕竟在这酒馆吃饭的不乏达官显贵，有时喝醉了不经意间就会透露出点小道消息来。
老李作为一个商人，想提前知道点内幕，也能理解。
“奸商说的就是你吧老李，每次都想从我这套点消息走，太不讲究了。”沈青辞笑着给二人的碗里倒满酒，坐在对面的长条凳上，说道：“这次想问点什么？”
“噗...”老孙口中的酒差点直接喷出来。
老李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分。
“沈掌柜，你觉得当今圣上，如何？”
“可不敢乱说。”
沈青辞眼神复杂地看着二人，当即摇头：“当今圣上岂是我等市井草民能评头论足的。”
老李喝了口酒，小声道：“就是随便聊聊，别这么紧张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，难道你还会自己举报自己？”
“把心放肚子里，我要是把你卖了，不是把我自己也牵连了么？”
沈青辞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孙，脸色发白，额上的汗水已经顺着鬓角流下来了。
看样子是真病了。
他随手打开窗户。
“要我说啊，当今圣上无愧为千古一帝！”
“咳！”老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这马屁拍的也太响了吧！
他余光扫过老李，只见他脸上的喜色一闪即逝。
“李世民终结乱世，给百姓一个安稳的居所的确不假。”老李明显对沈青辞的这番话不太认同，反驳道：“宣武门之变，杀兄弑弟，逼高祖退位，那可都是他干的！”
“坊间都传言他大逆不道，怎么到了你嘴里还成了千古一帝呢？”
沈青辞起身，拍了拍老孙的肩膀，“来，借个地儿。”
“啊？”老孙一愣。
只见，沈青辞直接把他推到凳子角落，搂过老李的肩膀。
老孙一看，惊得眼珠子瞪得老大。
这时，沈青辞不屑地摇了摇头，“老李，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？”
“你觉得他李世民大逆不道，杀兄弑弟。”
“好，那我问你，李建成、李元吉拿他李世民当兄弟了吗？”
“等高祖驾崩，太子继位的话，李世民会是啥下场？”
“手握重兵，功高盖主，又深受百姓爱戴，就这种人，放你身边，你晚上能睡着觉么？”
“反正我是睡不着。”沈青辞说完，仰头干了一大口酒。
老李的表情有些凝重，端酒的手微不可闻地颤了两下，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老孙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
只听沈青辞继续说道：“咱们只不过看到了圣上最风光的一面，他背后的困苦，也许只有苍天才知道吧。”
“百姓有饭吃，你我有酒喝，这就够了。”
“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。”
“李世民无愧为圣明之君，是非功过，那是后人评说的，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。”
“千古垂名有何欢，世人谁知帝王难。”沈青辞感慨道。
哐当一声，老李手中的杯子重重地落在桌上，神色有些激动。
“好！”
“好一个，千古垂名有何欢，世人谁知帝王难！”
沈青辞看他的眼神，流露出一种看傻子的感觉。
“老李，你这么激动干嘛？”
“啊？有么？”老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，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：“我...是为你叫好，真想不到沈掌柜久居市井居然还有如此见解。”
“今日真是受教了，受教了。”
老李不经意间递给老孙一个眼神。
后者瞬间便领会了其中的意思。
老孙试探性地问道：“沈兄，你眼光独到，又颇有才气，为何屈身于这市井之中呢？考得功名，入朝为官不也是美哉？”
沈青辞头直接脱口而出：“乡野之人，登不了大雅之堂。”
“再说了，科举考试居然设计的这么不合理，圣上肯定被猪油蒙了心！”
“噗......”
老李一口酒直接喷了一桌子。
“咳咳咳......”
刚夹了口菜的老孙被呛得咳嗽不止，连眼泪都咳出来了。
沈青辞见状递过两条手巾，热心道：“用不用我介绍一位郎中帮你俩看看？这总喷来喷去的，肯定是病啊！”
老李用手巾捂着嘴，“没事，你继续说。”
沈青辞又拎过一坛酒，拍了拍道：“再退一万步来说，当今圣上有一怪癖，你没听说吗？”
老李和老孙，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好几秒，才回过神。
“沈兄，怪癖是何意？”
沈青辞看看一脸诧异的二人，有些莫名其妙。
“那我给你点提示，李建成、李元吉死后，他们俩的老婆去哪了？还有家中的女眷都哪去了？”
沈青辞说着，舔了舔嘴唇，又挑了挑眉毛，递给二人一个“你懂”的眼神。
“霸占嫂子，迎娶弟媳，独好人妻。”
“还真的是，想想就有那么些小激动呢......”
“我沈青辞生性不羁，又偏好美女，万一哪天在朝堂之上顶撞了圣上。”
“那到时候......”
一语落地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了。
老孙的咳嗽声都不见了。
半晌之后。
老李：“......”
老孙：“......”
老李：“沈兄，其实我觉得李世民不见得......”
沈青辞摆了摆手道：“咱们都是男人，都懂，那李世民就是如此！”
老孙：“......其实不然，沈兄，我分析......”
沈青辞把酒碗重重一放，挑眉怒道：“你不是说他大逆不道么！怎么的现在又替他分析起来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