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隐躲在书架之后,平息紊乱的内息,指尖快速清点周身物件,寻找还有些作用的东西。
在不远处,孟让穿行在堆满古旧经卷的书架间,缓步搜寻凌隐的踪迹,他的脚步并不急促,但每一步落在地上,都像是一次沉闷的叩击,敲在凌隐心上。
“别躲来躲去的,我的时间不多,没时间陪你玩。”
这经阁没有长久藏身的地方,孟让早晚会找过来,但只要安排得当,自己还能拖住孟让一段时间。
玉葫芦的水还剩一半,余下的符箓不多,也是用一张少一张,虽然还带着些空白符纸,但目前这个情况,也没办法画出来。
“唉,早知道就多准备一点了。”
此时懊悔已是无用,凌隐的目光转向余下的几张符箓,脑中飞快思考对策,忽然间,他瞥见了地上的几枚铜钱,突然有了办法。
孟让一步步逼近凌隐藏身的位置,随着他的靠近,凌隐屏住呼吸,不使自己暴露,随后两指夹起一枚铜钱,向别处丢去。
孟让听到动静,警觉起来,握紧铁棒缓步前进,待到近前,却只看到地上静静躺着一枚铜钱。
“敢耍我……”
凌隐见孟让被吸引,在原地贴下一张符箓,迅速转移位置,他心里清楚,待在原地就是死路一条,只有依托复杂的经阁环境,才能牵制住孟让。
孟让被凌隐戏耍,怒气正盛,立刻追袭而上。
孟让内力深厚,论速度,凌隐远远不及孟让,见自己快被追上,凌隐便解下玉葫芦,利用玉葫芦所储之水与孟让周旋。
水流如同丝带一般,缠绕在孟让周身,然而孟让只是轻轻一挥铁棍,便将水流打散,看起来很难起到牵制的效果。
“虚张声势,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唬到我。”
“我也不觉得这能限制到你,不过,可别擅自揣测别人的想法啊。”
凌隐掏出符箓,准备施展灵法,孟让一眼看出凌隐目的,立刻箭步上前,打算趁凌隐还没使用符箓时,近身压制。
“可别觉得我一点后手都没有。”
玉葫芦之中还剩下最后一点水,凌隐尽数催发,水流化作锐势直冲孟让面门,遮蔽了孟让视线。
“「水咒·萦雾」。”
经阁残存的水流汇聚在一起,随后弥散为浓密雾气,萦绕在经阁之中。
凌隐此时隐入雾气之中,孟让能隐隐感觉到雾气中蕴含的灵气,身处其中,孟让感觉全身感官都变得模糊,恐怕也是灵法的影响。
“我倒要看看,你还有什么手段。”
孟让立在原地,横握铁棒,屏息凝视,集中全身感官捕捉凌隐在雾气中的动向。
突然,孟让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接近他,正欲挥棍攻击,结果被凌隐一把攥住铁棍,两人瞬间僵持在一起。
“这就是你的妙计吗?真蠢,哪怕不论技巧,与我近身,你也没有胜算。”
孟让稍一用力,铁棍就从凌隐手中滑脱几分,凌隐额头冒汗,咬紧牙关,光是维持这种状态,也已经竭尽全力了。
孟让见凌隐这个状态,心里生出一计,他故意松了力道,让凌隐夺过铁棒,趁着对方卸力失衡,凌空一脚踢向凌隐,把凌隐踢倒在地。
“弄巧成拙的蠢招,你以为能赢过我吗?”
凌隐的破绽,已经足够致命,孟让箭步猛冲,用拳头对准凌隐脑袋打去,凌隐侧身一滚,勉强躲过,拳头砸落地面,石屑飞出,让凌隐心里发怵。
危急关头,凌隐掏出他最后一张「神行」符箓,催动火法将其点燃。
“「神行」。”
凌隐瞬间闪现到半空,借腾空之势回身踢向孟让,被孟让横起双臂挡住,他便借力跳到后方。
孟让脚尖轻轻一挑,把铁棒踢到空中,一抬手,便稳稳接住铁棒。
“不再刻意隐藏气息了吗……也对,反正已经彻底暴露,你也只能逃命了。”
雾气无法掩盖凌隐紊乱的气息,循着踪迹,孟让很快追上了他,这时的凌隐倚靠在墙角,胸膛因呼吸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粗气,似乎没有余力反抗了。
“认命了吗?”
谁知濒临绝境的凌隐,眼中竟毫无惧色,反而淡淡一笑:“该认命的,是你才对啊。”
孟让心头一惊,回头一看,却看见一张符箓燃着火光。
凌隐使用水系灵法「萦雾」,不只是为了隐匿身形,更是为了削弱孟让的感知,让他无法察觉使用符箓的那一股灵气波动,等待此刻,打出令对方毫无察觉的绝杀一击。
“「金咒·铭乱斩」。”
数道剑气斩向孟让,这剑气几乎封锁了他所有的行动,使他只能在原地格挡。
只见孟让原地站定,集中内力,使出了和定堪一模一样的防御招式。
“「金钟御」。”
微弱的金光环绕其身,但凌隐也能看出,虽然是相同的招式,但孟让的「金钟御」却不如定堪那般强力。
定堪能稳稳接下的斩击,孟让在硬接时却脚步踉跄,身形不稳,也让凌隐看出了他的破绽。
于是,凌隐使出仅剩的体力,快步猛冲上前,孟让正集中内力防御剑气,对凌隐突然的进攻根本无法应对。
“看来你们的招式都有一个缺点,全力防御的时候就没办法移动了吧。”
凌隐绕到孟让身后,纵身一跃,双腿缠住孟让身体,一只手臂紧紧锁住孟让脖颈,干扰孟让内力流通。
在凌隐这番攻势之下,孟让最后还是支撑不住,解除「金钟御」状态,打算先把凌隐甩开,可凌隐见到计划得逞,立刻松开手脚,与孟让拉开距离。
数道剑气袭来,孟让却无力闪躲,他的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,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下,让他恍惚了一瞬。
他又想起了小时候,父母惨死在强盗刀下,那时候,他的脸上也被砍出一道狰狞伤口,最后拼命地奔逃,才捡回一条命。
“我不能输……我还有……唔!”
剑气在他的身后划过,鲜血飞溅出来,孟让最后还是支撑不住,倒在地上。
“现在,总算结束了吧。”
凌隐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强敌,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,他长呼一口气,转身离开,打算先回去找人,然后剩下的事,应该就和他没关系了。
可行至楼梯口,凌隐突然感觉到一股躁动的内力,凌隐猛然回头,结果发现刚才还倒在地上的孟让,已然不见踪影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不祥预感涌上心头,凌隐环顾四周,却找不到孟让藏在何处,他立在原地,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。
“小心你身后。”
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凌隐猛地回身查看——孟让满脸血污,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,这一刻,无论凌隐想要如何应对,都已经来不及了。
孟让一拳打在凌隐胸口,凌隐瞬间被打飞出去,摔在地上,口中吐出鲜血。
“「擒魔握」。”
孟让纵身跃向凌隐,右掌张开,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压向凌隐,随后将他紧紧握住。
“不好……我好像连灵气也……”
凌隐骤然惊觉,他全身灵气无法调动,光凭他的内力基底,想挣脱难如登天。
“你说啊,就这样把你掐死怎么样?”
孟让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笑容,右手稍一用力,凌隐只感觉全身上下都是钻心的疼痛。
“不行……全身都没力气,挣脱不开,难道我真的……要死在这里吗?”
凌隐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,连呼吸都很艰难了,可是,既然都没咽气,怎么能有放弃的理由。
他曾向汐月保证,会平安回去。
也告诉祺齐,他永远也不会输。
无论如何,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。
凌隐拼尽力气,把身上的巨手挣开了几分,孟让心里惊讶,却并不在意。
“无所谓,反正你也是死路一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