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小夜灯的微光里,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鲁正明僵在床前,高大魁梧的身躯绷得笔直,眼底慌乱混杂着心虚,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凶狠,死死盯着床帘探出的那张少年脸庞。
四目相对的这短短一秒钟,沈砚的脑海里,瞬间闪过无数种处置他的办法。
第一种,最直接,闹大。
当场掀开床帘,厉声喝破他偷窃的行径,叫醒整个寝室所有人,开灯对峙,人赃并获、当场抓现行。第二天直接上报班主任、年级组,把鲁正明偷钱的事情捅遍整个高二、高三年级。
让这个家里开洗煤厂、有车队、平日光鲜亮丽、装得大方仗义的富家子弟,彻底身败名裂。
让所有人都看清,这个家境优渥的大高个,骨子里藏着最龌龊、最阴暗的小偷癖好。
第二种,送他进去。
偷窃不分金额,在校偷窃性质恶劣。直接上报学校保卫处。零几年校风严谨,校园盗窃一旦查实,最轻也是全校通报处分,重则直接劝退、记大过载入档案。
以学校对违纪学生的处置力度,足够毁掉他安稳的校园生活,给他人生履历狠狠刻上一个污点。
第三种,借机拿捏、顺势勒索。
鲁正明家里有钱,最怕丑闻曝光、最怕家长知晓、最怕名声扫地。自己手握实打实的把柄,完全可以拿捏住他。往后在校期间,让他低头服软,不敢招惹自己,甚至可以顺势从他身上讨点好处,弥补前世那五十块、还有父亲连夜百里奔波的委屈。
第四种,最简单粗暴,当场动手。
自己如今心性沉稳、体魄也早已脱离前世的孱弱,趁着夜深寝室无人细看,直接下床,狠狠揍他一顿。把前世积压十几年的憋屈、不甘、愤恨,一次性全部宣泄出来。
为当年那被偷走的五十块,为父亲连夜百里山路的风尘与卑微,讨一个公道。
无数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,恩怨、恨意、报复的快感层层叠叠涌上心头。
每一种办法,他都有十足的把握做到。
只要他想,今晚鲁正明就别想体面收场。
可仅仅两秒之后,所有汹涌的戾气、报复的念想,尽数归于平静。
沈砚眼底的冰冷缓缓褪去,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淡漠。
没必要。
真的没必要。
他重生归来,手握灵田,财源滚滚,前路坦荡,未来是北影的广阔天地,是随心所欲的人生,是挣脱贫穷、挣脱宿命的新生。
而鲁正明,还有这间寝室里所有的室友,从高中毕业的那一刻起,就是彻彻底底的陌路人。
前世如此,今生依旧如此。
不过是三年短暂同寝的过客,毕业后山水不相逢,老死不相往来。
为一个注定陌路、毫无交集的人,浪费自己的情绪,耗费自己的时间,沾染一身戾气,纠缠一堆无用的因果,太不值当了。
曝光他、揍他、拿捏他、送他受处分,看似解气,实则是把自己的精力、自己的心境,捆绑在一个垃圾人身上。
他现在有钱、有底气、有未来,何必回头和一个路人计较陈年旧账?
前世吃亏、无力反抗,只能隐忍憋屈;今生他早已掌控人生,最好的报复,从来不是毁灭对方,而是彻底无视对方、彻底远离对方、活得比他好一万倍。
沈砚看着眼前脸色青白、浑身僵硬、惴惴不安的鲁正明,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没有半分波澜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缓缓低下头,将探出床帘的脑袋,默默缩了回去。
哗啦——
轻薄的床帘重新合拢,严严实实挡住了里外的视线,隔绝了那个窘迫慌乱的身影。
一瞬间,所有的对峙、所有的紧绷、所有的暗流汹涌,全部落幕。
床外,鲁正明整个人彻底松了一口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万万没想到,沈砚抓了他现行,居然没有闹、没有质问、没有揭发,就这么轻飘飘的收了视线,当做无事发生。
巨大的侥幸席卷了他,同时心底又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
这一刻的沈砚,太过平静,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没有发火的少年,远比暴怒的少年更让人捉摸不透。
鲁正明不敢多做停留,蹑手蹑脚收回手,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退回自己的床铺,飞快躺好,假装熟睡,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狂跳。
整个寝室恢复寂静,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微弱的风声。
床帘之内,幽暗静谧。
沈砚平躺在床上,眼神澄澈,心中已然做出了最终的决定。
不住寝室了。
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。
这里有贪小便宜的龌龊小人,有注定陌路的虚假室友,有无谓的人情纠缠,有前世憋屈的阴影,有藏不住的肮脏人心。
他现在兜里不缺 money,灵田日日进财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挤集体宿舍、受制于人、忍气吞声的穷少年。
明天,就出去找房子。
在学校周边租一间单独的小公寓,清净、自在、无人打扰。
不用应付室友的虚情假意,不用提防暗中偷窃的小人,不用被无效的人际关系捆绑,更不用为了几分人情世故委屈自己。
往后自习、修炼灵田、安静学习、规划前路,全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。
从此,彻底远离这群陌路之人,斩断所有无用因果。
前世他困于贫穷,困于集体,困于人情,步步受制、处处隐忍。
今生他有钱有底气,随心所欲,择己所爱。
恶人自有恶人磨,龌龊自有天收。
他懒得惩戒,懒得计较,懒得纠缠。
陌路之人,自此,彻底不相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