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在高台边缘打转,像一群不肯散去的鬼魂。我靠在石柱上,脊背贴着冰冷的石头,动不了。眼泪已经干了,脸上绷得发紧,眼角还有点刺痛。我没擦,也不想擦。
二十具尸体横在前面,挡住了原男主的视线,也挡住了他的杀招。他没再出手,也没走,就站在东侧,手垂着,掌心空空。那团金光没了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气,僵在那里。
可我知道,这安静撑不了多久。
果然,废墟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从瓦砾中爬出来。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脚步声杂乱,却一步步往高台中央聚。
夜阑第一个出现。
他半边身子都是血,左臂软塌塌地挂着,右手却死死攥着剑柄。他拖着步子走到尸墙前,蹲下,伸手碰了碰阿七的手腕。那手还温着,指尖微微蜷着,像是临死前还想抓住什么。
“她值得你们死?”夜阑声音哑得不像话,手指抖了一下,没回头,却是冲我说的。
我没答。
他也不等我答,猛地抬头,眼珠赤红:“那你刚才在哪?你不是说要护她吗?你不是最疯、最不要命的那个?人快死了,你连滚都没滚过来!”
这话不是问我,是冲后面来的几个人吼的。
裴寂从碎石堆里站起来,黑袍破了好几个洞,胸口渗着血。他没说话,一步一步往高台走,靴底碾过灰烬,发出沙沙的响。他走到我正前方,站定,挡住我的视线,也挡住了夜阑。
“都给我住口。”他嗓音低沉,像压着雷,“她不需要你们争。她只需要……”
话没说完,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在地上。
他没低头看,反而抬眼扫过剩下几人,眼神冷得能冻死人:“……我守着。”
楚寒这时也到了。
白衣早就染了血,袖口撕裂,指节全是擦伤。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距离。他在右侧站定,双手结印未散,目光冷冷扫过裴寂和夜阑,最后落在我脸上。
“他们死于忠义。”他说,声音清冷,像山间雪水,“胜过苟活。”
然后他转向裴寂:“但她的路,不该由任何人代走——包括你。”
萧妄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他靠着台阶缓了会儿,才慢慢起身。折扇还在手里,虽然扇骨裂了道缝。他轻轻摇了摇,嘴角带血,笑得像没事人一样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,声音虚弱却不减锋利,“吵得跟市集似的。争一时意气,不如论实际贡献。她需要的是谋略,是布局,是能带她走得更远的人。”
他目光直直看向我:“而不是一堆讲道理的骨头。”
墨渊低吼一声,从角落窜出。
他化了半兽形,爪子扣进地面,獠牙外露,浑身毛发炸起,像一头被惹毛的幼兽。他几步冲到萧妄面前,爪影一闪,一块碎石炸成粉末,溅在萧妄脸上。
“蠢货!”墨渊吼得震天响,“她要的是活着的人!不是你这种满嘴算计的死人!你懂个屁!”
萧妄脸上的血迹被石粉糊开,他抬手抹了一把,笑得更假了:“哦?所以你是打算用爪子给她刨出一条登天路?”
“至少我能护她周全!”墨渊怒吼,“你呢?躲在后头摇扇子?装深沉?”
“够了。”楚寒突然开口,佛印微闪,一股灵压扩散开来,“此刻外敌未除,尔等却自相攻讦,成何体统。”
“体统?”夜阑冷笑,长剑出鞘三寸,寒光映着血丝,“你跟我谈体统?她快被人杀了,你还在这念经?刚才那一击,你挡了吗?你动了吗?”
楚寒眉心一跳,没说话。
夜阑剑尖一转,指向裴寂:“你呢?号称最狠的反派,结果呢?她靠在柱子上咳血的时候,你在哪?现在倒有脸站这儿说‘我守着’?”
裴寂脸色阴沉如墨,握剑的手青筋暴起,却没拔刀。
“我不需要向你解释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但我比你们谁都清楚,她不能死。”
“哈!”墨渊嗤笑,“所以你就想独占她?做梦!她摸过我的头!只有我能让她顺毛!你们谁碰过她一根手指?”
“闭嘴。”萧妄冷冷打断,“幼稚。”
“你说谁幼稚?”墨渊转身,爪子直指萧妄,“你这种心机深的才最讨厌!整天笑眯眯的,谁知道肚子里藏了多少刀?她要是信你,早被你卖了!”
“至少我不会拿她当宠物撸。”萧妄轻摇折扇,“她需要的是军师,是能替她看清局势的人,不是只会吼叫的畜生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墨渊双目赤红,兽尾狂甩。
“我说——”萧妄抬眼,笑意不达眼底,“你不过是个被驯服的野狗,还觉得自己是唯一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五个人围成半圆,站在我面前,谁也不肯退。灵压交织,地面裂纹蔓延,碎石浮空,灰尘打着旋儿。他们的气息纠缠在一起,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,压得我胸口发闷。
可我没动。
我想喊,喊停他们。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发不出声。我想抬手,可手臂重得抬不起来。我只能睁着眼,看着他们一步步逼近动手的边缘。
裴寂往前踏了一步,黑袍猎猎,眼中戾气翻涌:“都给我住口!她不需要你们争!她只需要我守着!”
“那你刚才在哪?”夜阑厉声反问,剑尖直指他咽喉,“她快死了你都没动!现在装什么忠犬?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?你想把她锁起来,只让你一个人看见!”
“至少我没在她背后算计。”裴寂冷笑,“你呢?嘴里说着爱她,其实只想把她绑在身边,让她永远离不开你。你根本不懂她想要什么。”
“我不懂?”夜阑怒极反笑,“那你懂?你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!你只知道杀人、流血、守在她身后当影子!她要的是自由,不是又一个牢笼!”
“自由?”萧妄嗤笑一声,“说得真好听。没有权谋,没有布局,自由从哪来?她现在能坐在这里喘气,是因为有人提前布了局,有人替她挡了灾。不是靠你们这些只会吼‘保护她’的莽夫。”
“你少在这装聪明!”墨渊怒吼,“你就是想控制她!让她按你的计划走!让她变成你棋盘上的子!她才不是你的棋!她是我的!是我的!”
“你的?”楚寒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她从未许诺于你。你也无权独占。”
“那你也别想!”夜阑转向他,“你装什么清高?口口声声‘色即是空’,结果呢?你比谁都贪。你贪她一眼,贪她一句话,贪她给你的那点虚假温情!你早就破戒了!”
楚寒瞳孔一缩,佛印微颤。
“我不是贪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是……护她。”
“护?”裴寂冷笑,“你们都想护。可谁真正明白她是谁?她不是你们的救赎,不是你们的白月光,不是你们的宠物,更不是你们的棋子。她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:“……是我活下去的理由。”
“哈!”四人齐声冷笑。
“理由?”萧妄摇头,“你这种人,只会把她拖进黑暗。”
“黑暗?”墨渊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獠牙,“她本来就在黑暗里!她写死我们,又救我们,她比谁都黑!我就喜欢这样的她!你们呢?一个个装清高,装深情,其实心里都在怕!怕她根本不稀罕你们!”
“住口!”楚寒冷喝,佛光一闪。
“别吵了。”我终于挤出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。
但他们全都听见了。
一瞬间,五个人同时转头,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脸上。
我睁着眼,看着他们。
眼睛干涩,却没再流泪。
我想说“别争了”,可我知道说了也没用。他们不是在争谁更有资格保护我,他们是在争谁能独占我。
可我不属于任何人。
我不是神,不是救世主,更不是他们的女人。我只是个扑街写手,不小心穿进了自己写的烂尾书里,靠着一个破系统混日子。
可现在,系统沉默了。
而他们,却因为我写下的那些荒唐剧情,一个个疯了似的要把我抢回去。
裴寂站得最近,我能看见他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。楚寒的手还结着印,指节发白。萧妄扇子停了,眼神锐利。夜阑剑未归鞘,剑尖微微颤抖。墨渊趴在地上,爪子扣着地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我说一句话,等我点一个人的名字,等我给他们一个信号。
可我没有。
我不能。
我只能靠在石柱上,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风又起了。
灰烬卷过尸体的脸,落在他们睁着的眼睛上。
没人去合。
我也没动。
五个人依旧站着,谁也不肯退。
灵压还在对峙,空气绷得像要炸开。
下一秒,他们就要动手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。
不是原男主。
是他身后的阴影里,有什么东西,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