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扫过石柱,我靠着的那根石头裂了道缝,冷气顺着后背往上爬。五个人影围成半圈,灵压绞得碎石浮在半空,像一锅煮沸的铁砂。墨渊的爪子还扣着地,夜阑的剑尖离裴寂咽喉只剩三寸,萧妄的扇子卡在指缝里,裂口朝上。没人动。可我知道,下一秒他们就要撕开彼此的喉咙。
就在这时候,远处阴影里那声呼吸又来了。
很轻,像猫踩在瓦片上。
我猛地睁眼。
不是原男主。也不是阿七。是活人不该有的那种静——像是谁屏着气,在等一个信号。
可我没工夫管那个。
我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去:裴寂眼底发黑,楚寒指尖发抖,萧妄嘴角渗血还没擦,夜阑的剑刃映出我自己的脸——惨白,嘴唇裂着,眼睛红得吓人。
我忽然笑了下。
不是想笑。是肋骨那儿抽着疼,牵动了脸上的肉。
然后我听见自己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你们都是我写的。”
五个脑袋同时转过来。
“写死过,改活过,拿你们当工具人凑剧情。”我撑着膝盖站起来,腿软了一下,硬是没跪回去,“现在倒好,为了争谁更能舔我,要在这儿打个你死我活?”
没人应。
墨渊耳朵贴了下去,低呜一声。
“我是作者。”我往前踏一步,脚底碾碎一块焦土,“不是你们的娘,不是老婆,更不是什么救世主。你们抢来抢去的东西——”我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,“压根不存在。”
裴寂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记得我挡刀那次?”他嗓音绷得极紧,“你说‘兄弟别怕’……”
“那是男频套路。”我打断他,“主角濒死,小弟赴死,煽情拉票。我不写你死,读者寄刀片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楚寒。”我又转向白衣那人,“你说我讲‘色即是空’点化你?我那是百度搜的。”
楚寒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萧妄。”我盯着他手里的破扇子,“你以为自己是军师?我把你当反派模板抄的《权谋三百例》。”
萧妄的手指松了松,扇子“啪”地掉地上。
“夜阑。”我看着那柄剑,“你越虐越爱?我那是卡文,随手加的病娇设定。”
夜阑的剑尖晃了下,插进地里。
“还有你。”我最后看向墨渊,“摸你头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家楼下那只流浪猫。”
墨渊整个身子趴了下去,耳朵完全贴住脑袋,尾巴夹紧,喉咙里发出幼崽被训斥后的呜咽。
我喘了口气,嘴里发腥。
“你们现在站这儿,为我打架?”我冷笑,“我连自己命都保不住。系统快报废,修为只剩三成,刚才二十个人替我死的时候,我在柱子后面咳血。”
风突然停了。
浮石“噼里啪啦”砸在地上。
“你们觉得我很厉害?”我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,“我能翻天?能改命?能当神?”
我指着高台东侧:“那边站着的,才是真天命之子。我能活到现在,全靠骗、靠拖、靠把你们一个个忽悠瘸了当打手!”
裴寂终于抬头: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救你们?”我接上他的话,“因为我怕死。你们死了,下一个就是我。我不让你们疯,我就得疯。”
楚寒双手缓缓垂下,佛印散了。
“我不是好人。”我声音低下来,“写书时我嫌麻烦,七百字打发一个角色。你们在我眼里就是数据流,是剧情节点,是推动主线的耗材。”
夜阑慢慢把剑拔出来,收进鞘里。
“但现在。”我盯着他们每一个人,“你们站在这儿,流血,吵架,想替我死——我不能让你们再傻下去。”
萧妄弯腰捡起扇子,没打开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我抹了把嘴角,“谁再为我动手,我第一个砍了他。”
墨渊缩得更小了。
“我不是你们的归属。”我一字一句说,“我是给你们发盒饭的人。明白吗?”
五个人全站着,没人说话。
裴寂的剑尖垂到地面。
楚寒闭了下眼。
萧妄把扇子折好塞进袖子。
夜阑转身背对我。
墨渊慢慢变回人形,蹲在地上,抱住了膝盖。
我喘了口气,腿一软,差点跪下,伸手扶住石柱。
“都滚远点。”我摆摆手,“我要歇会儿。”
没人动。
“还等着我封王?”我瞪眼,“滚!”
裴寂终于退了一步。
接着是楚寒。
萧妄转身,脚步虚浮。
夜阑走得很慢,肩膀绷着。
墨渊蹭地站起来,突然回头:“那你……以后还摸我头吗?”
我愣了下。
“……看心情。”我说。
他耳朵立刻竖起来一点,又赶紧压下去,小跑着追前面几个。
我靠回石柱,闭上眼。
耳边安静了。
只有风刮过废墟的声音。
还有……极轻的脚步声,从东侧阴影里传来。
我睁开一条缝。
一个人影站在十步外,穿着灰袍,低着头。
我没动。
他也停着。
过了几息,他抬起头。
是一张陌生的脸。瘦,颧骨高,眼睛深陷,像在地下埋了十年才挖出来。
他开口,声音沙得像磨刀:“你是……写故事的?”
我盯着他。
没答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:“你能……改结局吗?”
我依旧不说话。
他又走一步:“我妹妹……死在第三章。她不该死的。她是被你随便写死的。”
我慢慢直起身子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他停住,站在碎石堆上,风吹得他袍角乱抖。
“我叫林小凡。”他说,“路人甲。”
我眯起眼。
这个名字……好像在哪见过。
系统残页里提过一嘴:炮灰群像·编号137,背景板死法,无名无姓,死后三天才被人发现尸体压在塌房下。
我正想着,他忽然抬起手。
掌心躺着一枚黑色玉简,边缘崩了口,像是从尸骨里抠出来的。
“这是我妹妹的魂牌。”他说,“她临死前……一直在念你的笔名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键盘上的暴君。”他盯着我,“她说,要是能见到你,就想问一句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为什么连她的名字,都不肯写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