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天长假的最后一天傍晚，校园渐渐恢复生气。回家休假的学生陆续返校，校门口人来人往，拎着大包小包，说笑喧闹声重新填满整个校园。
沈砚刚从校外把那一批晾晒好的蒲公英、荆芥出手，兜里揣着刚到手的两百块现金，手感实实在在。灵田里面新播下的名贵药材幼苗稳稳生长，一切都按他的节奏往前走。
他慢悠悠走回教学楼，打算先回教室拿几本习题册，刚走到楼梯口，就迎面遇上了苏晚晴。
她刚结束一整天画室集训，帆布画袋斜挎在肩头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，鬓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炭笔灰，眉眼带着一点集训过后的疲惫，却依旧清爽好看。
看见沈砚，苏晚晴眼睛一亮，快步走上前来。
“沈砚，正好碰到你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沈砚停下脚步。
“我们班几个女生，假期最后一晚想出去放松一下，找了家KTV唱唱歌，缓解一下艺考备考的压力。”苏晚晴语气轻快，说完略微顿了顿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本来全都是女生局，她们起哄，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也一起过去。”
沈砚微微挑眉。
他还以为是苏晚晴单独约他，原来是高三二班女生的集体小聚会，顺带上他一个男生。
回想上一次，他去高三二班送蒲公英，闹出不小的八卦流言，现在他跟着一整个班的女生去KTV，这事要是传回学校，估计又要掀起一阵议论。
“就我一个男生？”沈砚问道。
“嗯，班上别的男生都不愿意来，要么回家，要么就泡网吧打游戏，就看你有没有空。”苏晚晴抿着唇笑，“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，本来就是女生消遣，我就是帮她们问一句。”
沈砚心里盘算了片刻。
他对唱歌谈不上多痴迷，但也不排斥。苏晚晴开口邀约，他若是直接拒绝，未免显得太过生硬。而且经历前世的压抑，今生他本就愿意多体验不一样的热闹，多接触不同的人。
“可以，我跟你们过去。”沈砚点头应下。
苏晚晴见他答应，脸上笑意更深：“太好了，她们就在校门口等着呢。”
两人一同走出校门。
路边已经站着四五个高三二班的女生，个个青春鲜活，手里拎着零食塑料袋，正三三两两说笑打闹。这几个人，当初沈砚去教室送蒲公英的时候全都在场，全都亲眼目睹过全班起哄苏晚晴名花有主的场面。
看见沈砚跟着苏晚晴走过来，几个女生眼睛瞬间亮了，互相偷偷交换眼神，压着声音窃窃私语。
“哇，真把高二那个学弟叫过来了。”
“果然苏晚晴说话管用啊。”
“就他一个男生，今晚我们可要好好捉弄捉弄。”
说话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落到沈砚耳朵里。
沈砚神色不变，脸上淡淡带着笑意，并不尴尬。流言早就已经传开，再纠结也没有意义。
一行人结伴往县城里的KTV走去。零几年的县城KTV装潢算不上奢华，大厅灯光闪烁，音响嗡嗡作响，空气中混杂着汽水、爆米花的味道。开好一间大包厢，众人鱼贯走进去，厚重的包厢门一关，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。
五颜六色的射灯来回转动，把包厢照得忽明忽暗。女生们一进来，瞬间放开，抢着点歌，沙发上坐得满满当当。苏晚晴挨着沈砚，在沙发靠边上坐下。
茶几上摆满买来的橘子汽水、薯片、瓜子，塑料杯子碰撞发出轻响。
“学弟，不要拘谨，就当自己玩。”一个性格活泼的女生把一罐汽水推到沈砚面前，眼神带着打趣，“我们班晚晴可是很少带男生出来玩，你面子很大哦。”
这话一出，其余女生纷纷跟着哄笑起来。
苏晚晴脸颊一热，伸手轻轻拍了那女生胳膊一下：“别乱开玩笑，就是普通朋友。”
嘴上这么解释，耳根却悄悄泛红。
沈砚拿起汽水拉开拉环，气泡滋滋往上冒，他抿了一口，语气从容：“没事，随便玩。”
包厢里气氛很快热闹起来。女生轮番上去拿话筒唱歌，有唱流行情歌的，也有唱怀旧老歌，跑调的、投入的，笑声一阵接着一阵。
有人唱到动情处，还会故意把话筒递到苏晚晴面前，撺掇她上去独唱。苏晚晴推脱不过，起身接过话筒。
音乐缓缓响起，她的嗓音清柔干净，在喧闹的包厢里格外好听。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，长发垂落，模样动人。
沈砚靠在沙发上看着，心里确实生出几分真切的好感。这份心动不假，但他心里清楚，不会渴求什么长久结果。享受此刻的相处就足够。
唱完一曲，满堂鼓掌欢呼。
紧接着，几个女生不依不饶，把话筒塞给沈砚，起哄要他也来一首。
“学弟轮到你了！不能光坐着听！”
沈砚没有推脱，接过话筒，选了一首老歌。他的嗓音不算惊艳，但是平稳干净，完整唱完一整首。一曲落幕，包厢里又是一阵拍手叫好。
间歇的时候，女生们一边嗑瓜子，一边七嘴八舌闲聊，话题绕来绕去，总会有意无意落到他和苏晚晴身上。
“沈砚，你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啊？听说你们高二这次卷子很难。”
“你跟晚晴是怎么认识的呀？当初在教室送的那些蒲公英，是专门给她采的吗？”
各种八卦问题接连抛过来。
沈砚不卑不亢，半真半假地应答，不刻意制造暧昧，却也不刻意划清界限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苏晚晴坐在一旁，听着同学们不停打趣，时而无奈地笑，偶尔偷偷侧过头看一眼身旁从容淡定的少年。
她能感觉到沈砚对自己是有好感的，可又总觉得，他身上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。人就在眼前，温和体贴，可仿佛你永远也没法完全走进他的内心。
玩到中途，有人出去上卫生间，打开包厢门的一瞬间，外面街道的夜风涌进来。沈砚无意间瞥向窗外，脑海里闪过林知夏安静刷题的模样。
不知道此刻，林知夏在做什么。
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很快就消散。他不会因为心里还记挂另一个人，就刻意疏远眼前的苏晚晴。每一份心动都是真的，只是他不会把自己捆绑在单一关系里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汽水喝空好几罐，零食也见了底。几首歌唱完，喧闹慢慢褪去。
有女生看了看手表，惊呼一声：“快九点了！学校宿舍快要锁门了！”
众人这才慌慌张张收拾东西，把零食包装袋收拢，起身离开KTV。
走出包厢，夜晚的凉风吹过来，吹散包厢内闷热的气息。一行人匆匆往学校方向赶。
路上，女生们依旧三三两两走在一起，还在回味刚刚唱歌的片段，时不时拿苏晚晴和沈砚说笑。
快到学校大门口，快要分开的时候，苏晚晴放慢脚步，落到队伍后面，和沈砚并肩。
“今天谢谢你愿意过来陪我们闹。”苏晚晴低声说道，夜色衬得她眉眼柔和。
“玩得挺开心。”沈砚回道。
“下次有机会，我们可以再出来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好。”沈砚应下。
前方女生已经走到校门口，回头朝他们两个挤眉弄眼。
苏晚晴脸上发烫，挥挥手，快步跟上同伴，走进了女生宿舍的方向。
沈砚站在校道上，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。
县城里的相逢，不过只是他人生路途之中，一段鲜活热闹的插曲。
他转过身，朝着灯火昏黄的男生宿舍楼缓步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