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。
这五秒钟,对于南尼来说,比在边境线上被枪口指着头还要漫长。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也能听到耳机里秦漫轻微的呼吸声——她在监听,在评估,甚至在随时准备切断信号。
终于,王总哼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,也带着几分被勾起的好奇心。
“小子,口气不小。我亏的那几个亿,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填得上的?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们这些搞虚拟币的,全是庞氏骗局。”
南尼没有急着反驳。他知道,对于这种自负且多疑的“土大款”,直接的辩解是最无力的。他需要做的,是展示伤口,然后递上一把带血的刀。
“王总说得对。”南尼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自嘲,“我是骗子。或者说,我曾经是个自以为是的赌徒。我亏了三个亿,不仅赔光了家底,还背了一身债。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,只能睡在朋友公司的沙发上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让这种落魄感发酵。
“但是,王总,您知道我是怎么亏的吗?”
王总没说话,但南尼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被抓住了。
“我不是输给了市场,我是输给了‘人’。”南尼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起来,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,“我的后台数据被黑客篡改了。有人在我爆仓的前一秒,锁死了我的平仓权限。那是人为的谋杀。而我,手里握着那个黑客团队的底层代码漏洞。”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。半真半假。
真的部分:币圈确实存在黑幕和黑客攻击。
假的部分:南尼手里根本没有代码,但他有从行动组数据库里调取的真实案例细节,足以以假乱真。
“代码?”王总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一下,“你有证据?”
“证据就在我的脑子里。”南尼冷笑一声,“但我现在没钱,没设备,没法验证。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,哪怕只有五十万。只要给我一周时间,我能通过那个漏洞,反向追踪到那个庄家的钱包地址。到时候,我们可以联手,把他吞进去的钱,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
他在赌王总的贪婪,更在赌王总那种“想要掌控一切”的控制欲。
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这次,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南尼能听到背景音里传来打火机点燃的声音,以及深深的吸气声。
“五十万……”王总喃喃自语,“阿杰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,我会让你在这个地球上消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南尼平静地回答,“所以我才找您。因为只有您这样的魄力,才敢接这把带血的刀。其他人,只配做待宰的羔羊。”
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终于,王总开口了,语气中少了几分轻蔑,多了几分审视:“把你那个所谓的‘漏洞’原理,简单说说。别整那些虚的术语,说人话。”
南尼心中一凛。
这是真正的考验。如果他编造的技术细节出现逻辑漏洞,或者过于高深让人听不懂,都会前功尽弃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迅速检索着行动组提供的技术资料,将其转化为通俗易懂的比喻。
“想象一下,王总。整个交易所就像一个巨大的水池,每个人的钱都是水。正常情况下,水龙头和排水口是平衡的。但那个黑客团队,在水池底部装了一个隐形的阀门。当水位达到某个临界点时,他们会悄悄打开阀门,让水流入他们自己的私池。而我的代码,就是那个阀门的遥控器。”
这个比喻粗糙,但对于不懂技术的王总来说,足够直观,也足够诱人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王总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,“阿杰,你这张嘴,确实有点本事。这样吧,五十万太多,我先给你十万。算是定金。如果你能在三天内给我看到一点‘动静’,我再追加四十万。如果看不到……”
“如果看不到,您可以随时把我扔进海里喂鱼。”南尼接话道,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“好!痛快!”王总大笑起来,“把你的USDT(泰达币)钱包地址发过来。记住,别耍花样。”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电话挂断。
南尼缓缓放下听筒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第一步,成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单向玻璃后的监控室。虽然看不见里面的人,但他知道,秦漫一定在看。
几分钟后,VIP室的门被推开。
秦漫走了进来,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平板电脑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十万USDT,约合人民币七十多万。”秦漫走到南尼面前,将平板递给他,“钱已经到账了。坤哥很高兴,说你很有天赋。”
南尼接过平板,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。
这笔钱,很快就会变成无数受害者的血泪。而他,将成为帮凶。
“接下来呢?”南尼问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峻。
“接下来,你要演好这场戏。”秦漫盯着他的眼睛,“三天内,你必须制造出‘正在追踪’的假象。我会给你提供一些伪造的数据包和日志文件。你只需要把它们发给王总,让他看到‘进度’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但是,阿杰,你要小心。王总这种人,一旦尝到了甜头,就会变得极其疯狂。他会要求更多的‘内幕消息’,甚至可能派人来缅甸‘考察’你。到时候,你就不仅仅是坐在电脑前敲键盘那么简单了。”
南尼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秦漫转身准备离开,但在门口又停下了脚步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她没有回头,“刚才你在电话里提到的‘黑客团队’,是不是指‘暗网’上的那个‘幽灵组’?”
南尼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幽灵组”是国际刑警组织通缉已久的网络犯罪团伙,也是此次“单刀”行动的重点打击对象之一。秦漫怎么会知道这个代号?而且,她问得如此随意,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技术细节。
“我不清楚什么幽灵组。”南尼装作茫然,“我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。”
秦漫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是吗?那最好只是传闻。”她深深看了南尼一眼,“在这个地方,知道得太多,往往死得最快。尤其是……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。”
说完,她推门离去。
南尼站在原地,看着紧闭的房门,眉头紧锁。
秦漫的话,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她是在警告他?还是在试探他?
更重要的是,她为什么会对“幽灵组”如此敏感?
南尼掏出那部特制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,将刚才的对话录音加密保存,并标记为“高危线索”。
无论秦漫是谁,她绝对不仅仅是这个诈骗园区的心理侧写师那么简单。
也许,她也是猎人。
只不过,猎物不同罢了。
南尼抬起头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