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大巴一路颠簸,暮色降临的时候,终于驶入县城的车站。
车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沈砚背着简单的背包踏下车,晚风裹挟着小县城独有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。四天长假还剩下最后一天,大部分外出的学生,都会趁着这个时间赶回家里,陪家人待上最后一晚。
沈砚站在车站路口,抬眼望向远处城郊的方向。那里就是他的家,成片的农田错落铺开,低矮的农家院落就在那片田地之间。
他心里没有怨恨,也没有对家人的愤懑。
父母本性不坏,老实本分,一辈子困在土地里讨生活,面朝黄土背朝天,不是不想把日子过好,只是能力就摆在那里。可只要一踏回那个家门,就根本没有片刻清闲。天还没亮就要下地,除草、浇水、收割,大大小小的农活一股脑全部压过来,从清晨忙到天黑,手脚得不到半分歇息。
年年辛苦耕耘,可土地的产出有限,省吃俭用一整年,攥下的那点积蓄,连将来大学的学费都凑不齐。前世为了供他读书,家里四处张口借钱,欠下一大笔外债。等到他大学毕业走出校门,别的年轻人尚且还在适应社会,他却要硬生生扛起一大家子留下的债务,一天打三份工,起早贪黑,省吃俭用,足足熬了三年,才把所有欠款全部清偿干净。
那些日夜劳碌、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,记忆依旧清晰。
重活一回,他不想再重复那样的轨迹。
不是讨厌家,只是不想再跳进那个无休止劳碌的循环里面。
沈砚收回望向城郊的目光,脚步一转,没有往乡下的方向走,而是朝着县一中的方向走去。
假期还没有正式结束,不过学校宿舍对不回家的学生是开放的,可以留在校内住宿。
有人放假会抓紧时间出去打零工,发传单、餐馆端盘子,靠着出卖体力赚一点微薄的零花钱。沈砚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,随即轻轻摇头,直接打消。
自己手里握着灵田这张底牌,根本没必要去干那种耗费身体的苦力活。再过短短几天,灵田里新一批的蒲公英、荆芥就可以收割晾晒完毕,今天就能够出货,转手就能拿到两百块现钱。
轻轻松松得来的收入,何苦要去累死累活打短工。把身体累垮,得不偿失。
两百块,放在这个零几年的小县城,已经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三天的工资。不需要流汗受累,只需要静待灵田产出,钱财自然到手。
一路走到学校大门口,看门大爷认得沈砚,登记完信息之后便放他进去。
偌大的校园此刻显得格外空旷。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休假,教学楼安安静静,操场上也看不到往日成群打闹的人影,只有寥寥少数没有回家的学生,零星散落在校园各处。
沈砚径直回到男生寝室。
八人间宿舍空荡荡的,其余七个室友全都回家了,屋子里安安静静,没有往日打牌喧闹、互相调侃的嘈杂。推开自己的储物柜,把背包放好,随后爬上自己的上铺,拉上床帘,隔绝外部的视线。
四周一静,他心神沉入灵田空间。
一方沃土铺展在意识之中。
早先种下的西洋参、黄精、三七、重楼、铁皮石斛五种名贵药材种子,依靠灵田的百倍时间流速与充沛灵气,早已经破土而出,冒出一片片鲜嫩翠绿的幼苗,一畦一畦排布整齐,长势喜人。
另一边的地块,蒲公英长得蓬勃茂盛,荆芥也已经完全成熟,郁郁葱葱,正好到了可以收割的时候。
沈砚心念一动,成熟的荆芥与蒲公英被尽数收割,自动脱水晾晒,变成品质上乘的干药材,堆成小小的药堆。粗略估量,这批货卖出去,正好可以拿到两百块。
确认完收成,他才退出灵田。
躺在上铺的床板上,透过床帘缝隙望着寝室天花板。
前世,他是那个听话懂事的乖孩子。放假就立刻赶回家,埋头干尽所有农活,体谅父母不易,处处委屈自己,省吃俭用,不敢多花一分钱。可到最后,依旧躲不开债务缠身的命运。
这一世,他依旧理解家人的难处,但不会再毫无底线透支自己。
亲情归亲情,自己的人生归自己。灵田源源不断产出药材,钱财不会再成为困住他的枷锁。他不必再靠透支体力换取生存资本,不必等到大学毕业就背负一身债务。
北影的念头又一次在心底浮现。
想要奔赴遥远的北京,想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,遇见更多形形色色、明媚耀眼的人。金钱就是最坚实的底气,灵田会替他把这份底气一点点堆砌起来。
至于家里,往后有钱了,他可以适度接济,尽到自己的本分。但绝不会再把自己整个人生,捆绑在那片产出微薄的土地之上。
窗外天色彻底黑透,校园里路灯昏黄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。
寝室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他一个人。没有室友的算计和索取,没有家里没完没了的农活。
沈砚闭上双眼,心神安宁。
别人的假期在奔波劳碌,而他,只需要静待灵田生长,静待属于自己的滚滚而来的机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