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凡间的破坏逻辑
天元龙脉外围，一片被灵雾笼罩的密林深处。李闲蹲在一块凸起的青石后面，把储物戒指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，摆了一排。老K蹲在左边，小鹿蹲在右边，阿七站得更远一些在望风，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回瞥。地上排开的东西让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三捆黑色的圆筒，每个约莫一尺长，胳膊粗，引线从一端伸出来，捻成三股拧在一起。“霹雳子。凡界挖矿用的，能炸碎五丈厚的岩层。留了一百多斤的库存，够用了。”李闲把三捆圆筒推到老K面前。又掏出一把凿子和一柄铁锤，往小鹿手里一塞。最后从储物戒指最底层拎出一个密封的大陶罐，罐口封着厚厚的油布。李闲把陶罐放在地上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“黑狗血。新取的，没过期。理论上能污秽大部分低阶法器。对血祭石柱的符文有没有用不知道，但足够把现场伪装成‘触发了上古诅咒’。”
老K低头看着面前的三捆霹雳子，又抬头看了一眼李闲，终于还是问出了口：“战神……我们要用这些东西，去破坏那九根石柱？”他身为阵修，脑子里飞速转了一遍，声音带上了困惑，“霹雳子撑死了能炸断半根石柱的底座，黑狗血对高阶符文的污秽效果微乎其微。这个计划在末将看来，成功的可能性——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，“——极其有限。”
“我没打算靠炸毁石柱来解决问题。”李闲把霹雳子往老K怀里一推，“你去了之后在每根石柱底座外侧埋两颗霹雳子，引线连成一条，但不要同时引爆。让炸点错开，第一声响在第二根柱子底下，第二声响在第五根柱子底下，间隔三息以上。要炸得像矿洞塌方，有人在底下挖灵石碎渣，不小心挖穿了地层。浑水摸鱼。”
老K抱着霹雳子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把反驳咽了回去。他忍住了没问“炸了有什么用”。
小鹿攥着凿子和铁锤，脸上也带着相似的困惑：“那末将……撒黑狗血？”
“对。绕着石柱底部撒一圈，别撒在符文正面。撒在骸骨堆中间，让血渗进骨缝里。然后凿子在最近的石壁上凿几个新的豁口，敲碎一些碎石堆在洞口附近。让人看起来像路过的人无意间触发了古禁制，被反噬炸伤了此地，留下了血痕和崩坏的痕迹。伪装得像一点就行，不用太细致，但足够把水搅浑。”李闲说，“圣宗的人发现之后会派人查，查出来会是矿难加诅咒，而不是神域入侵。凡间的逻辑，是他们只能理解凡间的因果链条。你给他们一条合理的链条，他们就会在这条链条上打转，不会去看链条外面。”他转头看了阿七一眼，“你。”
阿七一直背对着，听到点名才转过来，表情复杂：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负责尖叫。”
阿九尺的身躯僵了整整两秒。他声音都低了下去：“尖叫？”
“对。”李闲把最后一截引线盘好收进怀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圣宗巡逻队听到爆炸声后会先观察动静。如果有人尖叫，他们第一反应是‘有人被困了’、‘出事故了’。如果没人尖叫，他们第一反应是‘有人袭击’、‘有敌情’。逻辑差别就在这儿。你叫一声，他们就会晚到半盏茶。半盏茶够我们把现场伪装完撤退。”
阿七站得笔直，下颌绷得线条分明。他活了八千六百年，统兵十万，砍过混沌兽，挡过魔域冲击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，但他还从来没在作战计划里分到过“负责尖叫”这个任务。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战神，末将是神域前锋营队长，不是气氛组。”
“那你叫不叫？”
“……叫。”
“声音要大。要像真的被困住了一样惨。”
阿七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建设：“……末将明白了。”
当天后半夜，天元龙脉入口处，李闲带着小队原路返回那处天然空间。九根血祭石柱还在原地散发着暗红色的光，旋涡还在缓慢旋转，石柱底部的骸骨堆依然安静地堆叠着。老K贴着墙角滑下去，把第一捆霹雳子埋在第二根石柱底座外侧的碎石堆下方，引线顺着地缝绕出来接到第三根石柱底座下方。他操作得极其小心，甚至用指尖把碎石在原位摆回去。小鹿蹲在第五根石柱后面，把黑狗血浇进骸骨堆的缝隙里，让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下去。然后掏出凿子和铁锤，在最近的一处岩壁上凿了几个断面，又敲了些碎石洒在撒过血的地面上。他干完这一切之后迅速撤回墙角伏低。
老K从第二根石柱的阴影里无声退回入口处，侧头朝阿七打了个手势。阿七站在入口内侧的阴影里握着剑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嘴唇紧抿着。他看着老K撤回来，看着小鹿就位，看着李闲侧身贴到出口边缘。然后他张开嘴，用尽六千多年神域前锋营生涯中积累的全部演技，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的——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那声尖叫浑厚低沉，带着壮汉被巨石压住腿时那种极其逼真的痛苦和恐慌，在山体内部来回撞了四遍，尾音拖了足有三息。石柱顶端的空间旋涡在声波中微微震荡了一下。老K蹲在墙角整个人往后缩了一寸，阿七叫完之后立刻闭了嘴，面不改色地后退三步。三息之后第一声爆炸从第二根石柱底座传来，紧接着碎石崩落声、第二声爆炸、第三声、第五声。炸点间隔不规律，像矿洞深处有人慌乱中踩错了引线，乱炸一气。
九根血祭石柱中的三根底座被炸出缺口，但石柱主体未倒。底座崩碎的部分脱落了一些符文碎块。撒了黑狗血的骸骨堆表面翻涌起一层极淡的红黑色烟气，跟石柱本身的暗红光混在一起，乍看确实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。
小鹿第三个撤到出口。阿七断后，面不改色，只是眼角肌肉还在微微颤动，仿佛尖叫带来的余韵还没完全消散。李闲在出口处回头看了最后一眼——九根石柱还在运转，但底部三道符文的亮度比之前暗了半度。旋涡的旋转速度慢了一丝，几不可察。他收回视线从入口缝隙挤了出去，灰袍消失在灵雾里。阿七紧跟着他钻出来，落地之后深吸了第一口凡界的空气，然后靠在出口外的树根上长长地、长长地吁出一口气，声音又恢复了神域前锋营队长该有的那种沉稳：“战神，下一步。”
“等。圣宗的人天亮之前会发现。他们会把这里列为‘矿难现场’，封住入口，暂时不会想到有人故意动了手脚。”李闲把储物戒指重新戴上，“他们封口的时间，够我再去两个地方。”他看了一圈面前的三个人，“老K，你刚才数的，炸了九根里面的三根。剩下六根分布在凡界其他节点上，能不能全炸一遍？”
老K攥着剩余的霹雳子，第一次真正明白了这个“凡间逻辑”里面藏着的东西：“末将——能。只要给末将时间把每一处炸点布置成不同的‘事故’，不重复，他们就会在各处调查中疲于奔命，找不到真正的源头。一直找不到，就会一直陷入局部判断之中。”
“三天。”李闲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天之内炸掉剩下六根。每根之间间隔至少六个时辰以上，别让他们把所有炸点串联起来。串联起来他们就会发现有人在有组织地动手了。”
老K抱着霹雳子一咬牙，沉声道：“末将明白。三天，六处，不同事故。”
李闲往前走了一段，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，只是侧头朝阿七的方向偏了偏：“你刚才那声尖叫，差了半息。如果第三声爆炸之后再有半息才开始叫，效果会更好。因为你突然困住之后会有短暂的停顿和失声，然后再爆发出尖叫，然后才是挣扎和喊救命。顺序反了，会显得更像演的。”
阿七九尺的身躯僵住了：“…………末将记住了。”
（本章完）
——下章预告：第三天夜里，老K从最后一处节点撤回来，脸色发白，手里攥着一块半碎的石柱底座残片。残片内侧刻着一行字，比凡界任何已知符文都要古老：'你挡不住的。我比你早到。'落款是那只黄皮在石柱上留下的爪痕。而老K说，他炸完倒数第二根的时候，旁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。黑暗中两团黄澄澄的光，一闪就不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