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上裂开一道道缝隙,暗红色的光从地底涌上来。面具人往后退了两步,抬手挡脸,黑雾从他斗篷里散出来,但被那蓝光一照就散了。
“星墟不灭——”
苏宸墟抬起头。他眼睛里全是蓝光,瞳孔里映着穹顶上那些晶石,像是把整片星穹都装进去了。
“我命不由天!”
最后那三个字吼出来的时候,空洞里的所有晶石同时爆开。蓝光和暗红的光绞在一起,形成一股旋涡,把他和面具人同时吞了进去。苏宸墟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扯着往上升,耳边全是风声和晶石碎裂的响声。
然后他砸在地面上。疼,肋骨像是断了。他趴在那咳嗽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等他缓过劲来撑着手爬起来一看,自己躺在营地外面的草地上,身后是星陨谷的崖壁,谷口的方向一片狼藉。
面具人站在三步之外,也趴着,正挣扎着要站起来。他的面具碎了一半,露出底下半张脸,全是烧灼过的疤痕,眼窝深陷。
苏宸墟撑着地往后退,手心里蓝光还没散,但明显暗下去了。他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,动一下都费劲。
面具人站起来,朝他走过来。脚步很慢,但一步比一步稳。他抬起手,掌心里重新聚起黑雾,比刚才薄了很多,但仍然在凝。
“碎骨……拿来……”
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来,攥住了面具人的手腕。那只手枯瘦,青筋凸起,但稳得像铁钳。谢长老站在那,银纹袍子上全是灰,但他嘴角挂着笑。
“墟门的杂碎,跑来灵庭的地盘撒野?”
面具人挣了两下没挣脱,另一只手挥过来,谢长老偏头躲开,抬脚踹在他胸口。面具人飞出去撞在崖壁上,闷响一声滑下来,不动了。
谢长老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头看苏宸墟。苏宸墟靠在树干上,喘得厉害。他手心里的蓝光彻底暗了,掌纹里那道星轨纹路还隐隐亮着,细细一条。
“星神血脉。”谢长老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。“小子,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?”
苏宸墟摇头。
“你引动了星核共鸣。谷底那些晶石全碎了,星核矿脉裂了一半。”谢长老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,“那玩意炸了,三界星墟的平衡至少崩三成。墟门的人今晚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但他们肯定还会来。”
“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。”谢长老站起来,朝他伸手。“起来,宗主找你。”
苏宸墟攥住那只手被拉起来,肋骨的疼让他吸了口气。谢长老看了他一眼,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丢给他。
“吃一粒,吊着命。别死半道上。”
苏宸墟拔开瓶塞倒了粒药丸出来,黑的,苦得他舌根发麻。但咽下去之后,肋骨的疼确实缓了不少。他跟着谢长老往回走,一路上全是打斗过的痕迹,地上躺着的人和斗篷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。
宗主站在营帐前面,脸色铁青。他看见苏宸墟走过来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旁边站着几个长老,看苏宸墟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。
“进帐。”宗主说了两个字,转身进去了。
苏宸墟跟进去,帐帘落下来,外面的人声被隔了一层。宗主背对着他,站在案几前面,案上铺着一张地图,星陨谷的地形画得密密麻麻。
“谷底的星核裂了。”宗主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。“你引的。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会这样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宗主转过身来,盯着他。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,不知道今晚这一下子会把多少人害死。”
苏宸墟低着头没说话。
宗主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叹了口气。他坐下来,揉了揉眉心。
“谢长老跟我说了,你念了那句咒。碎轨逆命。那是星神的禁咒,三百年来没人念出来过。你念出来了,谷底的星核就裂了。”
“那咒……是什么?”
“是星神陨落之前最后念的东西。”宗主抬眼看他,“据说是用来撕开星轨的咒,一念出,星海法则就会反噬施咒者。你没被反噬成墟影,说明你体内的血脉扛住了。”
苏宸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到底是谁?”
宗主没回答。他从案几底下摸出一卷东西,皮质的,发黄发黑,边角都磨损了。他把那卷东西摊开在桌上,是一幅画。画上画着一个女人,站在星空底下,长发被风吹起来,手里托着一团蓝光。
苏宸墟看着那幅画,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认得那张脸。从小到大,他梦里模模糊糊出现的那张脸,就是这张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嗓子哑了。
“上一任星神。”宗主说,“三百年前陨落的那位。她在临死之前把你扔出了星墟裂缝,扔到了我面前。”
苏宸墟盯着画上那个女人的脸。她也看着他,画得很粗糙,但那双眼睛画得极细,里头盛着光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宗主摇头,“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。裂缝合拢,星墟崩塌,三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我只知道你身上有她的血脉,有她的碎骨,你可能是她最后留在这世上的东西。”
苏宸墟抬手摸了摸胸口那块碎骨,隔着布条,还温着。
“那我要做什么?”
宗主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。
“找到其他碎骨。星神陨落之后碎骨散了三界,每一块都封着一段她的记忆。你集齐了,就能明白她为什么把你送出来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碎骨聚齐,星墟可能会重新稳定。否则裂隙越来越大,终有一天三界都会被吞进去。”
苏宸墟把画上的女人又看了一遍,然后小心地把画卷起来,揣进怀里。
“我去。”
宗主看着他,没再说什么。帐外传来声音,有人喊墟门的人撤了,灵庭的援军到了。宗主站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明天一早就走。去找谢长老,他会给你指路。墟门这次吃了亏,不会善罢甘休。灵庭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,你自己小心。”
苏宸墟点了头,转身掀开帐帘走出去。夜风灌过来,凉飕飕的,吹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星星密密麻麻挂在那,跟地宫里穹顶上的星图一样密。
他攥了攥手心,那道星轨纹路在袖子里微微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