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宸墟被一脚踹进泥水里的时候,后脑磕在石头上,眼前炸开一片金星。他听见围观的几个星宗弟子在笑,笑声扎进耳朵里,比膝盖上的伤口还疼。
“行了,别弄死了,师父说留着还有用。”
说话的是赵恒,星宗外门的大师兄,平日最瞧不起苏宸墟这种"来历不明"的杂役。赵恒蹲下来,揪着苏宸墟的头发把他从泥里拽起来,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说你叫什么?苏什么墟?”
苏宸墟没说话。嘴里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,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衫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他盯着赵恒腰间挂的那块玉牌,上头刻着星宗的星纹,那是正式弟子才有的东西。
“哑巴了?”赵恒松手,苏宸墟又摔回泥里,溅起的水花凉得刺骨。“我问你话呢,你姓苏?你配姓苏?”
旁边几个弟子又笑起来,有人起哄说苏宸墟是捡来的野种,有人喊他干脆改名叫"苏泥巴"算了。苏宸墟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,膝盖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,他垂着眼,没看任何人。
“滚吧,别在这碍眼。”赵恒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沾的泥,转身带着人走了。脚步声远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风刮过檐角挂的铜铃,叮当叮当响。
苏宸墟靠着墙根坐了很长时间。天阴着,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,像是要塌下来。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,手指上沾了血,已经半干了。他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,撑着墙站起来,一瘸一拐往自己住的柴房走。
穿过走廊的时候他听见正殿里传来说话声,脚步顿了一下。门缝里透出光,他侧头看了一眼,是宗主和几位长老在议事。
“北边墟门又有动静了,连着端了我们三个据点。”宗主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。“灵庭那边什么态度?”
“回宗主,灵庭的人还在观望,说是什么星轨异动,要等天象稳了再谈联手的事。”
“等?等墟门把星核都挖光了再等?”
苏宸墟收回视线,低下头继续走。这些东西跟他没关系,一个杂役弟子,连星宗最基础的吐纳法门都没资格学,谈星核谈墟门都是多余。
柴房很小,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木柴,角落里铺了张草席就是他的床。他掀开草席,底下压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,青灰色的,表面坑坑洼洼,平平无奇。但他每天晚上都要把这块石头攥在手里才能睡着,手心贴上去的时候,石头里会涌出一点暖意,顺着胳膊往胸口钻。
没人知道这块石头是什么。苏宸墟自己也不知道,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,有个女人把它塞进他手里,捏着他手指合拢,然后推了他一把。他摔进草丛里,再爬起来的时候,那女人已经不见了。
他把石头握在手心,闭上眼睛。暖意涌上来,今天格外烫,烫得他手心发麻。他睁开眼,石头表面那些坑洼的纹路在发光,淡蓝色的,像是活的脉络,一明一灭。
“……别……”
他猛地坐直了。柴房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,但他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个字,一个女人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又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。
“谁?”
没人回答。手心里的石头暗了下去,温度也退了,变回那块冷冰冰的石头。苏宸墟盯着它看了半天,重新塞回草席底下。他靠墙坐着,透过柴房破了个洞的窗子往外看,天已经黑了,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他数着那些星星,数到第七颗的时候,后脑勺又开始疼。他抬手按了按,指尖碰到个肿包,吸了口气。
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他缩了缩肩膀。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,不轻不重,走到柴房门口停下来。苏宸墟警惕地抬头,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只手伸进来,扔了个粗瓷碗在地上。粥洒了一半,米汤沿着碗沿淌出来。
“吃吧,别饿死了。”门外的人说了这么一句,脚步声又远了。
苏宸墟听出来是厨房的刘婶,整个星宗唯一一个会偷偷给他塞馒头的人。他挪过去把碗端起来,粥还是热的,他三口两口喝完,碗底粘着几粒米也用指头刮干净塞进嘴里。
放下碗的时候他听见正殿方向传来钟声,连响三下。那是星宗召集弟子的信号,他虽不是弟子,但这个钟声敲了三下意味着有事发生,整个山门都得警醒。
苏宸墟站起来,把草席重新铺好,把那块石头揣进怀里。他推开柴房门走出去,院子里已经乱了,有弟子提着灯跑来跑去,有人喊"北边结界破了"。
他混在人堆里往山门方向走,没人注意他。山门前头聚了上百号人,宗主站在石阶最高处,火把照着他那张铁青的脸。
“墟门的人已经进到星陨谷了,那是我们最后一块星核矿脉。”
底下哗然一片。苏宸墟站在人群最后面,踮着脚往前看。宗主身后还站着几个人,他没见过,穿着黑底银纹的袍子,胸口绣着一朵彼岸花——是灵庭的人。
“灵庭的谢长老亲自来跟我们谈联手的事。”宗主侧身让了一步,那个银纹袍子的老头往前走了半步,目光扫过底下的弟子们。“星核矿脉绝不能落在墟门手里,否则星墟一旦失衡,三界都得陪葬。”
苏宸墟听到"星墟"两个字的时候,怀里那块石头跳了一下。他赶紧捂住胸口,那石头又开始发烫,比下午那次还烫,烫得他差点叫出声。
“诸位弟子听令,明日卯时,随我出发前往星陨谷。”
人群散了。苏宸墟往回走,怀里那块石头烫得他不得不贴着墙根缓了好几次。走到后院拐角的时候,一只手突然从暗处伸出来揪住了他后领子,把他拎了起来。
赵恒的脸凑过来,火光映着他半边脸,阴晴不定。
“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?”
“没干什么。”
“没干什么?”赵恒把他按在墙上,另一只手在他胸口拍了一把,正好拍在那块石头上。苏宸墟浑身一僵,赵恒也愣了,缩回手甩了甩。“什么玩意这么烫?”
苏宸墟没理他,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就跑。赵恒骂了一声追上来,几步就撵上了,一脚踹在他腿弯上。苏宸墟摔出去,怀里的石头飞出来滚在地上,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