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凯一行人悻悻离开老居民小区,楼道口慢慢恢复平静。
几位老街坊依旧愤愤不平,不停咒骂江家仗势欺人。林砚安抚好众人,再三向大家道谢,又把借来采样的药材一一归还。
“今天多亏各位,这些样本才拿得到。”林砚说道,“后续送检出结果,有消息我会回来告诉大家。往后抓药,尽量避开这家门店。”
老人们连连点头,各自回屋。
楼道只剩下林砚与苏清鸢。桌上一袋袋密封好的药材样本摆放整齐,每一份都标记住户来源、购药门店,录像文件完整保存在手机,整套证据链条完整闭环。
“现在立刻把样本送到合作实验室。”苏清鸢收起采样袋,神情严肃,“二氧化硫残留、重金属、有效成分含量全部检测,出具具备法律效力的检测报告。拿到报告,我们就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正式提交举报材料。”
两人不敢耽搁,带上全部物证,驱车赶往校外合作的第三方检测实验室。
实验室内部,技术人员接收一批批药材样本,登记编号,启动检测流程。等待报告需要四十八小时。
走出实验室,暮色已经笼罩整座城市,华灯初上,车流不息。
苏清鸢坐在车中,看向窗外流动灯火,心里依旧压着一块石头。
“周凯放话要动用整个医疗圈子打压你,不是随口吓唬。江氏在南城深耕多年,人脉盘根错节,医院、药企、流通渠道,到处都是他们的关系网。”
“就算举报成功,江氏受到处罚,私下也有无数手段给你制造麻烦。你的期末成绩、奖学金、后续临床实习,全都有可能被针对。”
林砚靠在座椅上,神色淡然。
“我明白风险。可如果因为畏惧打压,就对受害百姓视而不见,学医便失去了意义。”
“不过我们不能被动挨打。”林砚转头看向她,“所有证据,录像、采样记录、聊天短信,全部做多重备份。云端、U盘分开保存,防止证据被人暗中销毁。同时,把整件事简单告知你的父亲,保留一条退路。”
苏清鸢点头:“我明白,今晚我就处理。”
两人分开,各自返回住处。
与此同时,江氏医药大厦高层办公室。
周凯站在江振海面前,面色难看,把老小区取证对峙的经过完整汇报。
“董事长,我们晚了一步。林砚拿到居民手上的旧批次劣药样本,已经送第三方实验室检测。软硬手段全部用尽,他不肯妥协。”
江振海指尖重重叩击办公桌,脸色阴沉如水。
“一个在校学生,居然把我们逼到这种地步。”
“检测报告一旦出来,证据确凿,监管部门就必须立案调查。江氏下游零售渠道会遭受重创,名声也会一落千丈。”
周凯眉头紧锁:“要不要想办法,去实验室动手,拦截检测报告?”
“不可。”江振海摆手,语气冷静狠厉,“第三方检测机构是独立机构,背后有多方监管,强行插手风险太大,一旦败露,就是刑事问题。不能在物证上面做文章。”
“明面上我们不能动,那就走别的路子。”
江振海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既然堵不住证据,那就去毁掉人。林砚的软肋,是他的学生身份,是他的在校前途。”
“联系南城医大内部的关系。就提交材料:举报林砚在校外私自给群众辨证开药方,属于无执业医师证非法行医。再把食堂急救一事拿出来放大,指控他使用未被循证医学认可的古法手段开展危重抢救,误导社会舆论,扰乱校内教学秩序。”
“多重举报压上去,学校为了规避责任,迫于外界压力,就要启动对他的调查。处分、记过,甚至取消实习资格,都在情理之中。只要他本人陷入麻烦,就算检测报告交到监管局,一个背负处分的学生举报,分量也会大打折扣。”
周凯瞬间恍然大悟:“董事长高明!不去碰药材证据,直接从身份上瓦解他!我立刻去安排。”
夜色渐深。
第二天,南城医大校内,暗流悄然涌动。
数封实名举报材料,被递交到学校教务处、临床系领导办公室。
举报内容层层堆叠:
一、学生林砚,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,在校外私自给居民张奶奶开具中药处方,属于非法行医。
二、在食堂突发事件当中,擅自使用非教科书规范的穴位手法开展过敏性休克抢救,极易误导在校学生,传播不严谨急救理念,存在重大安全隐患。
三、在校煽动普通市民,采集药材,挑起和本地医药企业的矛盾,给学校带来负面社会风险。
一大早,系办公室就接到一大堆材料。消息很快悄悄在教师管理层之间传开。
上午课程结束,林砚刚走出教学楼,辅导员就匆匆找了过来,神色凝重。
“林砚,跟我来一趟系办公室,系里领导要找你谈话,事情比较严重。”
周围路过的不少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,窃窃私语。
苏清鸢刚好从旁边经过,听见这番对话,心头一紧,快步跟了上去。
办公室之内,几位系领导端坐桌前,桌上摊开那几封举报信。
系主任面色严肃,开口说道:“林砚,有企业向学校递交举报,反映你在校外给小区老人开具中药处方。你现在只是在校医学生,没有执业医师证书,这件事你作何解释?”
林砚神色平静,从容应答。
“那天张奶奶常年受偏头痛失眠折磨,跑遍医院久治不愈。我当时只是邻里之间给出调理参考建议,写的是食疗调理思路,没有收取任何诊疗费用,没有对外行医牟利,不属于非法行医。”
“我反复叮嘱对方优先在正规药房、正规中医师处就诊,我的方子仅供参考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至于食堂急救,当时现场没有急救药物,120远水解不了近渴,患者面临窒息死亡。我第一时间执行标准西医胸外按压,经络点按是绝境下的应急补充,事后患者已经在校医院完整复查,抢救预后记录全部可以查证。我从来没有提倡抛开现代急救规范单独使用古法。”
“采集药材一事,是普通公民对市场问题药材的取证,我没有以学校名义行事,属于个人社会行为。”
一番条理清晰的陈述摆在面前。
几位领导相互对视。
周振山教授也在屋内,翻看手里校医院出具的那份过敏学生复查报告,缓缓开口。
“食堂抢救全过程,不少师生亲眼目睹,校医院也留存完整病历记录。当时的现场条件,确实是绝境。学生优先执行指南内的胸外按压,这点不能否认。”
“但是校外给居民写药方这件事,即便不收钱,对在校医学生而言,依旧是高风险行为。一旦后续老人服药出现任何不良反应,学校和你本人,都要承担巨大责任。学校必须对你作出告诫。”
系主任揉了揉眉心,神情复杂:“举报方来头不小,给学校施加很大压力。我们内部核查,暂时不认定你非法行医,但是要对你进行严肃批评教育,写一份书面情况说明上交。并且明确要求,往后,不允许再私下给校外人员开具中药调理方案。”
“至于药材取证的社会事件,属于你个人对外行为,学校不参与,但是提醒你,注意保护自身安全,不要卷入商业纠纷。”
没有记过,没有处分。
江家想要一击将林砚前途打垮的图谋,没有完全得逞。
但批评教育、书面说明,依旧是实实在在的压力。这件事,也已经在校园内部悄悄发酵,不少流言开始四处流传。
走出办公室,走廊外面,苏清鸢正在等候。
“他们动用举报,想借学校之手打压你。”苏清鸢眉宇间满是怒意,“明的赢不了,就用这种阴招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林砚神色不变,“只要没有处分记录,就不会影响毕业和实习。真正的战场,不在学校,在市场监管局那边。”
手机弹出消息,第三方实验室传来通知:药材检测全部完成,正式检测报告已经出具。
铁证,终于完整落地。
一袋袋居民家中收集的药材样本,多项检测项目严重超标。大量黄芪、当归二氧化硫残留远超国家药典限定标准,部分样本重金属含量超标,有效药性成分大量流失。
白纸黑字,盖有检测机构鲜红公章,无可辩驳。
“报告拿到了。”苏清鸢看着手机消息,眼神坚定,“现在,我们正式提交举报。”
可二人并不知道,江振海还有后手。在举报材料送往监管部门的路上,一场更大的风波,正在等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