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那一行带着威胁意味的文字。
林砚指尖划过屏幕,直接删掉短信,神色不见半分慌乱。从实训课戳穿硫熏药材那一刻起,这样的局面早就在预料之中。
“删掉就完了?”苏清鸢皱紧眉头,“对方能拿到你的私人号码,说明江家的渗透远比我们想象更深。不光药材市场,连学校、周边居民区的信息,他们都有渠道打探。”
“匿名短信没有实质证据,报警也很难立案。”林砚把手机收回口袋,语气冷静,“周凯不会留下可以直接指控江氏的把柄,这只是威慑,逼迫我们主动放弃调查。”
刚刚帮张奶奶辨证开方的暖意,被这一条冰冷的短信冲散大半。
城东药材市场这条路已经被封死。江家提前给所有商户打好招呼,布下圈套,再贸然闯进去,非但拿不到劣药样本,反而有可能反被对方构陷,惹上不必要的纠纷。
“市场这条路暂时行不通。”苏清鸢靠在楼道墙壁上,认真梳理思路,“大宗货源全部掌握在江氏手里,线下批发市场我们已经很难下手。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量硫熏、掺假药材继续流进诊所药房?”
林砚抬眼望向窗外老院的梧桐树,枝叶随风晃动。
“市场是源头,但劣药最终的落脚点,是社区药房、私人诊所。”
他缓缓道出新思路,“江家把控批发市场,但分销下游网点繁多,不可能每一家都做到严密管控。不少社区药房贪图进货差价,会私下收下江家供给的低价劣药,用来抓药卖给普通老百姓。我们不从源头拿货,转向下游零售端采集样品。”
苏清鸢眼睛一亮:“对啊!批发市场戒备森严,但是散布城市各处的社区药店,监管缝隙更大。我们分开走访不同片区的药房,正常花钱抓药,购买市面上流通的黄芪、当归、党参这些高频常用药材。只要买到硫熏、重金属超标的货品,密封送检,一样可以作为举报证据。”
零售端购买,属于普通消费者正常购药行为,更加隐蔽,不容易被江家眼线察觉。买到的药材,就是普通患者日常抓来服用的实物,这份证据,反而比市场采样更有现实说服力。
“只是南城大大小小社区药房上百家,我们两个人效率太低。”苏清鸢思索道,“而且很多药房看到年轻学生,会有所提防。”
林砚想了片刻:“不用全部跑。优先排查江氏医药供货合作的连锁社区药房。你家在医疗行业人脉广,能不能拿到一份江家供货的零售网点清单?不需要内部涉密资料,公开商业合作信息即可。”
“这个我可以想办法。”苏清鸢点头,“我父亲手下有医疗流通行业的朋友,可以拿到对外公开的合作门店名录。但是不能拖太久,江家已经盯上我们,时间越往后,对方越有可能向下游门店统一调换合格样品销毁证据。”
两人商定妥当,不再继续纠结短信的威胁。
回到林砚租住的屋内,朴素简单的一室一厅,书架上一半是现代临床医学、《全科医生用药速览》、药理学教材,另一半摆满泛黄线装古籍,《黄帝内经》《灵枢》《本草纲目》整齐排列,新旧医书并排而立。
苏清鸢随手翻了翻书架上的古籍,纸张陈旧,书页之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,都是林砚平日里研读写下的心得。
“别人读古籍只抄药方,你还会对照现代药理一条条做注解。”苏清鸢翻看书页,有些感慨,“很多人学中医,完全抛开现代医学;很多学西医的,又全盘否定古法。像你这样把两者揉在一起的,实在少见。”
“医道核心只有一件事:救人。”林砚给玻璃杯冲上两杯温水,“典籍记载的药性经验,需要现代药理去甄别风险;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功能性慢性病,也可以借助古法医理补齐短板。互相排斥,只会困住医者自己。”
说话间,苏清鸢手机响起,是她父亲那边朋友的回电。
简短沟通几分钟之后,她挂断电话,神情带着几分喜色:“拿到了,一共二十七家社区连锁药房,都是江氏医药直接供货。分布南城东西南北各个片区。我们可以分两天,伪装成普通市民,分散去这些门店购买常用中药材。”
说完,她把整理好的门店名单转发给林砚。
就在这时,敲门声响起。
门外站着的正是一楼的张奶奶,手里提着一小篮自家晾晒的干桂花,脸上气色比方才好了不少。
“小砚,刚才回去我仔细看了你写的方子,心里踏实很多。”张奶奶走进屋子,把桂花放在桌上,“我刚才已经去大药房把药抓回来了。药房的老药师看了你的药方,都说配伍周全,很适合我这个年纪。”
“就是有一件事,我想起要提醒你们。”张奶奶眉头微微皱起,语气压低,“我经常去家附近那家康安大药房抓药,就是江家供货的那家连锁门店。我好几次看见,同样名字的药材,分两个柜子放。好货摆在柜台给看,真正卖给老百姓抓药的,是另外一堆颜色惨白的货。”
“我不懂药材好坏,只闻着那一堆,味道有点呛鼻子。之前我也听街坊闲聊,说那家店的药材药效很弱,同样的方子,在别的地方抓,喝下去感觉完全不一样。”
这算是意外得来的线索!
苏清鸢和林砚对视一眼。
康安大药房,恰好就在拿到的供货名单之上。
“奶奶,多谢您提醒,这条线索非常重要。”林砚说道,“您服药初期,安眠药、止痛药切记循序渐进减量,不要骤然全部停服,身体会出现戒断反应。服药期间忌生冷油腻,有任何不舒服,随时过来找我。”
“哎,我记牢了!”张奶奶再三道谢,寒暄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屋子。
张奶奶走后,屋内只剩下二人。
“康安药房,就作为我们第一站。”苏清鸢指着名单上这家门店,“距离老城区不远,下午我们就过去。分开进店,各自买几份黄芪当归,尽量不要引人注意。”
计划敲定。
与此同时,江氏医药大厦。
周凯拿着手下反馈回来的情报,站在江振海办公桌前汇报。
“短信已经发过去了,没有回复。城东药材市场那边,两个人直接放弃采样离开了。”
江振海指尖摩挲着桌面,面色阴沉:“以为吓一条短信就能逼退他?这个林砚不是普通学生,不会这么轻易收手。盯紧下游合作的社区药房,一旦发现这两个人出现,立刻通知门店,全部换上合格样品应付。”
“董事长,如果他们不断跑不同药房大量采样,我们很难全部实时覆盖。”周凯面露顾虑,“南城二十多家门店,不可能每一家时时刻刻守着。”
江振海冷笑一声:“那就打一场时间差。尽快通知所有合作零售网点,近期全部把劣质、硫熏药材暂时下架封存,换成质检合格的批次。等风头过去,再悄悄恢复供货。就算他们到处跑,买到的全是合格货,拿不到任何实证,举报就是一纸空文。”
“至于那个林砚,不用急着动他。学生总有软肋,奖学金、毕业实习名额、论文评审……条条大路都可以牵制他。明面上硬碰硬得不偿失,暗地里,有的是办法让他寸步难行。”
周凯躬身领命:“我马上去安排通知全部门店。”
一场无声的赛跑就此开启。
林砚与苏清鸢,要赶在江家完成全部下游门店货品调换之前,拿到劣药实物证据。
下午,阳光稍稍西斜。
两人简单乔装,林砚戴了一顶普通鸭舌帽,苏清鸢换了一身朴素的外套,分开两条路,一前一后向着康安大药房赶去。
街道上车流不息,街边的康安大药房招牌醒目,人来人往,不少附近的居民正在进店抓药。
可当林砚走到街角,远远望向药房大门的时候,敏锐发现:药房门口,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正靠在路边车上,目光来回扫视来往行人,正是之前城东药材市场见过的江家手下。
对方,已经提前守在了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