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封砚深深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饭团,眼底的温柔化作决绝。
他颤抖着抬手,解开腰间的乾坤袋,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神力,小心翼翼地将饭团那残破却温热的身躯,轻轻收进了乾坤袋中。
那动作轻得近乎虔诚,生怕稍一用力,就惊扰了这位拼尽一切护他的伙伴。
收好乾坤袋,封砚撑着地面,咬牙踉跄着站起身,浑身的伤口因动作撕裂般剧痛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封影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
“封影,带路,去万兽仙宗的驻地。”
封影连忙应声,正要迈步,却见封砚刚迈出两步,本就经脉寸断、力竭虚脱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直直朝着地面倒去!
“少主!”
众人惊呼出声,可一道身影却比声音更快——岳烬身形一闪,如鬼魅般掠至封砚身前,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身躯。
岳烬微微俯身,声音低沉却有力,淡淡吐出三个字:
“我背你。”
封砚靠在岳烬的背上,鼻尖一酸,却没再多言,轻轻点了点头。
岳烬稳稳将他背起,即便背着重伤的封砚,脚步依旧沉稳。
一旁的封沐昀见状,立刻上前一步,眼眶通红,满是担忧:“少主,我也跟你们一起去!”
封砚闻言,缓缓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封沐昀身上。
“沐昀姐,你留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颤,却字字清晰:
“替我好好照看清晏,还有小丫。”
“我已经失去的太多了……”
封沐昀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,听着这满是无力的话语,眼圈瞬间再次泛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她重重点头,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:
“少主放心,我一定拼尽全力,照顾好清晏和晚禾,等你回来!”
封砚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言,轻轻拍了拍岳烬的肩膀。
岳烬会意,脚下骤然迸发浓郁的神力,淡金色的光晕在足底一闪而逝,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,背着封砚也丝毫不减速度,稳如泰山。
封影也全速催动神力,足底同样泛起神力光泽,在前方领路,两人一前一后,直奔主灵脉东段而去。
刚出帐篷,营地中的修士便纷纷侧目。
起初,只是几名守在附近的封家修士,见少主这般模样,又听闻是要去求万兽仙宗救那匹护主的忠狼,二话不说便催动足底神力,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,紧随其后。
紧接着,附近闻讯而来的散修、小家族修士,也纷纷将神力灌注于双足,全力奔袭跟上,他们都敬饭团的忠勇,感封砚的重情,怕隐世宗门恃强凌弱,想跟去为封砚撑一撑场面。
一人,两人,十人,百人……
随着队伍前行,越来越多空闲的修士自发加入,所有人皆收起散漫,将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向双足,队伍如同滚雪球一般不断壮大。
从最初寥寥数人,到几十人、几百人,再到上千人,最后竟汇聚成了浩浩荡荡的奔袭洪流,足足一万多名修士,全程缄默,却个个脚步如风,没有丝毫拖沓,朝着主灵脉东段的方向全速急行。
淡金色的神力残影在乱石中穿梭,一万多人的奔袭带起滔天尘土,声势极为浩大。
没有人下令,没有人组织,一切皆是自发。
全程急行军般的奔袭之下,不过半个时辰,前方的封影脚步骤然一顿,转头看向岳烬背上的封砚,声音急促:“少主,到了!前面就是万兽仙宗的驻地!”
众人抬眼望去,只见一片错落有致的青色营帐坐落于此,营帐周遭灵韵浓郁到近乎实质,丝丝缕缕的淡蓝色灵韵如同水流般在营帐间流转,与别处截然不同。
而营帐内外,站着数十位身着宗门服饰的万兽仙宗弟子,每一人身旁,都静静立着一只形态各异的契约灵兽,有羽翼鲜亮的灵禽,有鳞甲光洁的异兽,还有灵动乖巧的灵宠,兽啸声此起彼伏,尽显驭兽宗门的独特气象。
一万多名修士浩浩荡荡奔袭而来的动静,早已惊动了万兽仙宗众人。
这些隐世宗门弟子本就心性高傲,又见对方人数众多、气势汹汹,瞬间个个面露戒备,周身神力暗涌,身旁的契约灵兽也纷纷龇牙低吼,进入战斗状态。
一名面容冷傲、看似领头的核心弟子往前踏出一步,眼神锐利如刀,抬手朝着封砚一行人厉声冷喝:
“站住!此地乃是我万兽仙宗领地,尔等率领如此多人马擅闯,究竟意欲何为?”
声音落下,周遭的契约灵兽齐齐发出一声低吼,浓郁的威压四散开来,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。
封砚听到这道呵斥,却像是在无边黑暗中抓到了唯一的光,眼底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希冀。
他不顾身上的剧痛,双手紧紧抓住岳烬的肩膀,挣扎着从对方背上缓缓滑了下来。
双脚刚触碰到地面,重伤虚脱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晃了晃,险些栽倒在地,他却咬牙死死攥紧拳头,拼尽全身力气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。
紧接着,他拖着沉重身躯,一步一步,艰难地朝着那名领头弟子缓缓走去。
每走一步,都牵扯着满身伤口,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不断滑落,可他的眼神却无比虔诚恳切。
走到对方面前数步之遥,封砚停下脚步,艰难地抬起颤抖的双手,对着对方毕恭毕敬地抱了抱拳,声音虚弱却无比清晰,竭力安抚着对方的戒备:
“这位师兄息怒,我等此番前来,绝非寻衅滋事,更无半点恶意。”
“我是南瞻天封家封砚,今日冒昧前来,是有十万火急之事,求见贵宗少宗主顾云峥,还望师兄代为通传一声。”
那领头弟子面色依旧冷硬,半步未退,始终挡在封砚身前,只是不动声色地朝身后一名弟子递了个眼色。
那弟子会意,当即转身,快步朝着主帐方向奔去,前去通传少宗主。
封砚见状,心稍稍放下些许,却依旧攥紧了拳,每一秒等待都如同煎熬,目光死死盯着营帐方向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不过片刻功夫,一道身着月白镶青边长袍的身影,便从营帐群中缓步走出。
那人身姿挺拔,面容清俊温润,气质带着隐世宗门独有的清高傲气,周身萦绕着丝丝浓郁灵韵,正是万兽仙宗少宗主——顾云峥。
看到顾云峥的瞬间,封砚脑海里骤然闪过进入秘境前的画面,彼时顾云峥跟着万兽仙宗长老,一同到过封家驻地,和自家宗族长老有过照面寒暄,两家虽无深交,却也算有几分薄面。
一丝微弱的底气悄然在心底升起,或许这层交情,能成为救饭团的一线希望。
顾云峥也早已注意到了封砚,目光扫过他惨白的面容、渗血的衣袍,一眼便看出他身受重伤、气息虚浮。
再定睛细看,他瞬间认出,眼前这人正是秘境开启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南瞻天封家少主。
顾云峥上前数步,对着封砚拱手抱拳,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诧异:
“封兄,你怎会伤得如此之重?”
封砚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,声音沙哑无力:“顾兄,一言难尽。”
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,勉强回了一礼,语气满是恳切,“此番冒昧前来,实在是有一事,不得不求顾兄相助。”
顾云峥眉头微挑,看了眼他身后浩浩荡荡的上万修士,又落回封砚重伤的模样,并未多问其他,只沉声道:“封兄但说无妨。你伤势沉重,不如入帐稍坐,我们再慢慢详谈?”
“不必了,顾兄。”封砚立刻摇头,语气急切得没有半分耽搁,“此事十万火急,容不得半分拖延。”
话音落下,他颤抖着抬起手,再次打开腰间的乾坤袋,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神力,轻轻一卷,将那道虚弱的白色身影小心翼翼地放了出来。
饭团轻飘飘落在地上,依旧是奄奄一息的模样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,证明它还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这一幕落下,在场所有万兽仙宗弟子全都面露惊色,纷纷侧目哗然。
顾云峥也眸色一动,眼中满是诧异。
他们万兽仙宗以驭兽为本,可他一眼便看得分明,这头气息孱弱的炎月白狼,与封砚之间,并未签订任何契约羁绊,却能被封砚收入乾坤袋中悉心护着,这般情形,在他们看来简直匪夷所思。
顾云峥定定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饭团,又转头望向封砚,眸中带着明显的狐疑,缓缓开口问道:
“封兄,这是?”
封砚垂眸看了眼气若游丝的饭团,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,声音止不住发颤:
“顾兄,它名饭团,是自幼陪我一同长大、性命相交的伙伴。此番秘境遇险,它为护我,生命力溃散殆尽,如今已是命悬一线。”
“我曾听闻,贵宗有一门本命平等契约秘法,可与灵兽缔结平等羁绊,共享生机。我今日厚颜前来,便是求顾兄能将这门秘法传我,救它一命,封砚感激不尽!”
说罢,他再次艰难抱拳,腰身弯得极低,姿态放得不能再低。
顾云峥闻言,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为难,他轻叹一声,沉声道:
“封兄,你所求的这门秘法,乃是我万兽仙宗镇宗秘传,向来只传内门核心弟子,若无宗主与长老首肯,半分都不能外传。这是宗门铁律,我即便有心帮你,也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这话如同惊雷,炸得封砚浑身一僵,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。
他彻底慌了,踉跄着上前半步,死死盯着顾云峥,语气满是慌乱与哀求:
“顾兄!求你通融一回!饭团撑不了多久了!只要你肯传我秘法救它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,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!”
“我封家有八品、九品丹药,无数灵材灵核!若是你需要十品丹药,我哪怕立刻传讯家族,拼尽一切求族中长辈出手,也必定为你凑来!只求你救它一命!”
他此刻早已没了封家少主的沉稳,只剩走投无路的卑微,只求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顾云峥的脸色却骤然一沉,眼中闪过一丝愠怒。
他们万兽仙宗身为隐世大宗,最厌憎旁人以俗物交易宗门秘传,这在他看来,是对宗门、对秘法的侮辱。
他袖袍猛地一挥,语气冷了下来:
“封兄,不必多言了!宗门秘法,非外物可换,此忙我帮不了你!来人,送客!”
身后的万兽仙宗弟子立刻上前,神色戒备地看向封砚一行人。
而跟在封砚身后的上万修士见状,顿时炸开了锅,怒骂声此起彼伏:
“太过分了!封少主都这般恳求了,居然见死不救!”
“万兽仙宗好大的架子!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白狼丧命吗!”
“不识好歹!我等万人在此,还怕你们不成!”
喧嚣声骤起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顾云峥本已转身,闻言骤然回头,周身神力骤然迸发,浓郁的威压席卷开来,周遭的契约灵兽齐齐咆哮,震慑全场。
“放肆!我万兽仙宗的事,何时轮到外人置喙!”
封砚心头一紧,顾不得浑身剧痛,猛地转身张开双臂,死死拦住身后躁动的修士,厉声喝道:“都住口!不得胡言!”
他深知,一旦冲突爆发,饭团便再无生机。
待身后修士安静下来,封砚才缓缓转回身,再次对着顾云峥郑重抱拳,脸上满是愧疚:
“顾兄,抱歉,是我心急失智,方才口不择言,以俗物相辱,是我的不是。”
“可饭团于我而言,不是灵兽,是家人。我实在无路可走,才敢这般冒昧恳求。顾兄,我最后求你一次,求你救救它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到极致,眼底满是绝望与哀求。
顾云峥看着他这般模样,周身的威压渐渐收敛,怒气消了几分,却依旧摇了摇头,语气沉重而无奈:
“封兄,非是我铁石心肠,不愿相助。实在是这秘法乃宗门根本,秘不外传,若是我私相传授,便是叛宗之罪,这个后果,我担不起,也绝不敢犯。”
话音落下,他深深看了封砚一眼,轻叹一声,不再多言,转身便朝着营帐深处缓步离去,背影决绝,再无半分回头的余地。
那一道转身的背影,如同最后一把重锤,狠狠砸碎了封砚心底最后一丝希冀。
封砚浑身剧烈一震,原本强撑着的所有镇定、恳求与慌乱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。
他双目骤然失神,漆黑的眸子里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。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如坠冰窖,四肢百骸都被冻得僵硬发麻,连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疼。
浑身经脉寸断的剧痛、连日来的疲惫、救人心切的焦灼,在这一刻齐齐爆发,却都抵不过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