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天兰的录用
三天后，金佑振收到天兰设计公司的面试通知。
时间是周五上午九点半，地点在南区一条梧桐树很多的街上，办公楼不大，外墙刷成浅灰色，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子。
金佑振提前二十分钟到了。
前台小姑娘让他坐在沙发上等，给他倒了一杯水。
他端着杯子，看着墙上挂的几幅设计效果图，色调都很干净，线条利落，是他喜欢的风格。
等了大概五分钟，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女人，高跟鞋踩在地砖上，声音清脆。
“金佑振先生？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是。”
“张琳，人事总监，你跟我来。”
张琳带他进了一间小会议室，两人面对面坐下。她穿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，头发盘在脑后，讲话语速很快，但语气平和。
“我看过你的简历，你在美国读的设计？”
“是，加州艺术学院，室内设计方向。”
“之前有工作经验吗？”
“在读期间做过几个项目的兼职助理，回国前在一家新时尚工作室帮忙过一段时间。”
“明白”
张琳翻简历的手指停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“那个做商业空间设计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个新时尚工作室在加州那边挺有名的。”
张琳点了下头，把简历合上。“明白”
“你手上有作品集吗？”
金佑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。
“有一些。”
张琳接过去翻开，一页一页看得仔细。金佑振坐在对面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指尖微微蜷着。
看了大概三分钟，张琳合上文件夹。
“你明天能入职吗？”
金佑振愣了一下。
“能。”
“那就明天来，早上九点，我带你去设计部熟悉一下。”
“我……过了？”
张琳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怎么，嫌太快？”
“不是，就是有点意外。”
“你的作品集质量不错，设计风格跟我们公司比较契合，加上你有新时尚工作室的经历，这边正好缺人，没什么好犹豫的。”
金佑振站起来，朝张琳点了一下头。
“谢谢张总监。”
“别谢我，好好做就行，对了，试用期三个月，薪资待遇合同上都写了，你回去看一下，明天来签。”
“好。”
张琳站起来，伸手跟他握了一下，手心干燥，力道适中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金佑振走出办公楼的时候，梧桐树上落了一片叶子下来，正好擦过他肩膀掉在地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弯下腰捡起来，叶子半黄半绿，叶脉很清晰。
他把叶子放在路边的花坛边上，继续往前走。
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，在他肩上落了一小块光斑。
他有工作了。
从明天开始，天兰设计公司，室内设计师助理。
他拿出手机给刘飞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我找到工作了，天兰设计，明天入职。”
刘飞隔了五分钟才回，就两个字。
“还行。”
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。
“晚上回去给你煮面，算庆祝。”
金佑振看着那两条消息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坐地铁回去。
地铁上人不多，他坐在靠门的位置，看着窗外黑洞洞的隧道壁，灯箱广告一排一排往后掠过去。
他忽然想起来哲华那封简历。
自动回复之后，再没有消息了。
他打开邮箱翻了翻，收件箱里安安静静，没有新的邮件，没有面试通知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盯着那个收件箱看了几秒，又把邮箱关了。
也许那边招满了，也许初审没通过。
不管怎么样，他现在有工作了。
地铁报站声响起，他站起来往门口走。
出了地铁站，他走到菜市场门口，想了想，进去买了一小把葱，一盒鸡蛋。
刘飞说晚上煮面，他总不好空着手回去。
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，天阴了一点，风有点凉。
他拎着塑料袋往家走，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。
与此同时，哲华集团，人事部。
王蓉坐在工位上，面前摞着一沓初筛通过的简历，她一份一份翻过去，用红笔在右上角标注面试时间。
翻到中间的时候，她看到一份简历，姓名栏写着“金佑振”。
她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投递岗位，室内设计专员。
“设计岗的？”
她自言自语了一句，往旁边隔间喊了一声。
“小宋，设计岗的简历你拿走了没？”
隔间里探出一个脑袋，短头发女生，嘴里还叼着一块饼干。
“设计岗上周的都拿走了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手头还有一份，刚筛出来的。”
“那你直接给设计总监那边就行，或者等下一批一起送。”
王蓉看了看金佑振的简历，学历不错，作品集链接也附了，看起来挺完整的。
她正要拿起座机给设计部打电话，手机先响了。
是董事长办公室打来的。
她接起来。
“王总监，董事长说了，设计部那个项目验收在即，所有流程优先走项目线，非急聘岗位往后压一压。”
“好的，那初筛的这批简历……”
“先放着，等项目忙完再处理，董事长下个月还要出差，走之前所有流程都要清一遍，你先主抓核心岗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电话挂了。
王蓉放下话筒，看了一眼手里那份简历，把它放到桌角“待处理”的文件夹里。
“那就先放着吧。”
她把文件夹合上，转身去处理下一件事。
金佑振的简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那个文件夹里，封面上压着另外几份文件，越压越下面。
一个半月过去了。
期间设计部忙了两个大项目的交付，人事部也换了两次核心岗位的招聘优先级，金佑振那份简历始终没有被拿出来过。
王蓉偶尔整理文件夹的时候会看到它，但每次都被别的事岔开。
后来有一次她专门想处理，打开系统一看，简历状态已经标注为“初筛通过，待面试”，但旁边的面试安排栏还是空着的。
她想了想，给设计总监打了电话。
“高总监，之前有一份设计岗的简历你那边要看吗？”
“设计岗？招满了吧，上个月不是进来了两个新人吗？”
“行，那就不安排了。”
她把那份简历从文件夹里抽出来，在系统里点了“暂不匹配”。
金佑振的邮箱没有收到任何通知。
他也没再查过。
天兰的工作渐渐上了轨道，每天画图、跑现场、改方案，生活慢下来，也充实起来。
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往哲华投过一封简历。
就像那封简历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