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二百零九章
醒来天还没亮。我光脚下地,脚趾先在砖上缩了一下。冷。我摸到床沿的衫子披上,门一开,外头风从西墙卷过来,带着湿土和烂叶气。我吸了一口,肺里发紧。平喜还在睡。我没叫。自己走到后殿,灶上没人,小宫女靠墙打盹。我拿火折子把火拨亮,吊上水。铜壶底发黑,水倒进去,吱啦一响。我站在灶前,手被热气一扑,才觉着自己还活着。
天亮透,乌皮在门外探头。我让他进来,他蹲下,说西墙外又湿了,没人过。我“嗯”一声,递他半块冷饼。他接过去,几口吞了。我让他今早去平喜家送包米。不是赏,是还。他说平喜娘不肯收。我道:“你说是平喜托的。”他点头。我不再说话。他蹲了会儿,见我不动,自己退出去。
我回殿里翻冬衣册。尚宫局送来的单子,我圈三处:冷宫外值夜,西角门守更,浣衣局后墙。不是要问炭,是要问人。哪几个没袄,哪几个是补缺,哪几个夜里当班白日还去浆洗。我让平喜躺着,叫素娥去尚宫局,点名要两个老成婆子来问。她们来,我一句废话不讲,只让把值夜人的衣裳数报一遍。有个婆子眼珠子乱转,我让她站近,她手抖。我盯着她手,问:“浣衣局后墙谁守?”她说是个新来的,才十三。我“嗯”一声。她知道我问的不是人。是人后头还有谁。我不点。让她回去。
夜里,他还没来。我坐窗边,把后殿的灯芯剪了一截。火苗稳下来。阿灰从外头回来,爪子湿。我抱它,它不躲。我摸着那湿毛,像摸着这宫里最里头的凉。我不再每日急着找线。我先把脚底这圈守实。该我的人,一个都不往外推。外头再乱,我这儿,得先有团能往下咽的热气。平喜没死。我也没死。我们都能等。这局,长。我,还在。我手放在阿灰背上,慢慢顺。它打呼。窗外,风小下去。像这宫里,也愿意给我一口喘。我不说。只坐着。等明早。继续。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