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二百零八章
天还没亮,我先醒了。身子还是软的,像被昨夜泡过。他还在。胳膊沉,搭在我小腹上。我没动。外头有雨星子打在窗纸上,轻得发细。我慢慢把他的手臂挪开,他没醒,只皱了皱眉。我光脚踩下地,地上凉。这凉,不是要催我,是让我清。
我披了件旧衫,先不去西墙。去后殿。平喜还睡着,脸比前几日有了点血色。我站门口看半刻,没进去。转到灶间,小宫女正生火。我让她把水吊上,又把昨夜的药渣滤了。她不敢问。我也不说。这些活,我从前在南镇常做。手一沾,人就从那摊子事里,回过来一点。不是逃避。是把根再往下按一按。
天透亮,我把乌皮叫来,问他角门、西墙、后殿几处轮值。他回得利索。我听完,只改两处:西墙外,白日不设人。夜里加一个,不站明处。后角门,锁钥仍归他。他走时,我塞给他两个热饼。他不要。我说:“你吃了,才能替我多看半宿。”他接过,蹲在墙边吃。我看着他,像看半年前还不知能活几天的自己。
之后,我回殿里,把尚宫局新送来的冬衣单子看了一遍。不是全看。只看西六宫、冷宫、北角门这三处。炭多炭少,我拿笔圈了。尚宫局的人来,我只问一句:“冷宫外值夜,几个有袄?”她愣了一下,说有。我“嗯”一声。我不多话。这宫里,要稳,不在你喊多高。在你记不记那些最没人管的地方。我不再满宫找线。我先把我的地扫清。我的人,得先有衣裳,有炭,有觉睡。他们站得住,我才不空。夜里,他还在。我给他盛了碗萝卜汤。他笑,说我又转回来了。我“嗯”一声。不是转。是根,又往土里走了半寸。继续。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