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二百零六章
天还没亮透,我醒了。喉咙里干得发苦。殿里没点灯。我光脚踩在地上,凉得人一激灵。这凉,比昨夜那顿骂还叫人清楚。我走到后窗,外头灰蒙蒙的,像这皇城还没醒,只有西墙根几片菜叶子湿着。
我不得不再认一次。你那套,不是教着玩。是给我保命。我从前嘴上说“懂”,转头又按自己那点小聪明来。以为送几篮子萝卜就能把线埋下,以为听几句墙角就能把局看穿。我不把人当人,不把路当路。连平喜那丫头的命,我都敢往外派。我真不是没脑子。是没把脑子搁在活人身上。总想一步登到高台,忘了下头一脚踩空,跌死的是自己人。
我把乌皮叫来。他站在门外,不进来。我问他:“平喜今天吃了几口?”他说:“半碗粥,两块糕。能坐起来。”我点头。又让他去太医院再请周太医来看看。他应下。我忽然想,这些人,哪一个不是把命系我身上。我不稳,他们先死。我若还装,他们连埋都不知往哪埋。
我坐回妆台前。镜子里的人,脸白,眼肿。我没擦粉,没抿唇。我看了好一会儿,像看个从前不相干的人。最后只跟她说一句:“你不配再摆样子。”她没回。我替她应下。从今日起,凡是我要动的人,我先自己去见。要出宫,我出。要下泥地,我下。要担骂,我担。不是逞强。是这宫里,再没人能替我死第二回了。皇帝也不是我后路。他只是我男人。他烦了,我不能再往他身上倒。我得自己长脊骨。长不出来,就跪着磨。磨到能替他挡半阵风为止。
天光大亮。我换上件旧衫,去后殿看平喜。她半躺着,见我来,要起。我按住。她手很凉。我给她把被角掖实。她小声说:“姐。”我“嗯”一声。她说:“外头那些,我都没忘。”我看着她,说:“以后我去记。你先把命养回来。”她没哭,只点头。我出来,站在廊下。外头飘了点雨。我仰起脸,由它。这雨,像从南镇那年来。我那时小,以为能靠自己活。现在才知道,人若只靠自己,不靠着点真,不靠着点怕,是活不成人的。我,才刚学会。不晚。不能晚。继续。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