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二百零三章
他把话砸下来时,我站着没动。窗子半开,外头风直往脸上扑。我那些“稳”、那些“藏”、那些我以为自己一步步踩实的局,全像被风掀开的纸,一张张拍在脸上。我没辩。不是不敢。是辩不出。他说的没错。这宫里,若没他在上头压着,就凭我这几下,早被人拖去西角门外乱棍打死了。我还觉着自己能和老狐狸过招。我过什么?我连平喜都护不住。
我让人把后殿锁了。不是怕。是羞。我坐着,不点灯。殿里黑,黑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我不能再装。这宫里,没有一个位置是给我“慢慢学”的。我错一步,不是流两滴泪就过去了。是人命。是我的人,会一个个没命。我想起平喜从西角门回来,瘦得没人形,还冲我说“我不亏”。我那时竟还想,她带回了线,这趟值。我可真不是人。我是皇贵妃,不是他们的命。可他们若都因我而死,我比那皇后还该下井。
这一夜,我睡不着。想哭,又觉着没脸。后来我起来了,到后殿,把平喜那身旧衣拿出来。上头还沾着万春楼的味。我没洗。我把它挂在床头。不是可怜。是记。我要记住,我出的每一招,都先有一条命,走在前头。我不是下棋的人。我是那个,一旦输了,连灰都不剩的人。我不端了。也不说“臣妾”。我就在这,像条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狗。要活,先认。
天快亮,我把乌皮叫来。我说:“以后,你替我盯着,但凡我要派人出去,你多问一句:这是不是去送死。”他跪下,不说话。我道:“平喜要出宫养。你去送。带去我城外一个旧庄,别声张。留两个人,别让任何人近。”他“嗯”一声。我又说:“办完,你也不许再叫我皇贵妃。私下就喊姐。”他抬头。我朝他笑。那笑,不是往日那副“皇贵妃”的。是南镇口子上,一个穷家女肯把最后半块饼分人的笑。他“哎”了一声。我转身。我知道,这一遭若还不真,我便不配再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