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一百九十二章
天没亮，乌皮就回来了。他蹲在后窗下，像只刚从泥里钻出来的猫。我披衣出去。他低声道：“娘娘，那送柴的今早没出城。拐去北门车马行后巷，待了小半个时辰。出来时，车上没了。”我问：“可有人上那车？”他说：“没见人。见着一只麻袋，鼓着，像会动。”我“嗯”一声。麻袋。会动。这宫里，运什么都行，就是不能运人。我让他先回去，把西角门看好，没有我的话，谁叫都别开。
平喜端水进来，我洗了脸，问她：“秋禾家那边，今日能不能派个生脸去车马行？”她说：“能。秋禾说那巷子后头有个卖茶的，她家少东认得。”我道：“去。就喝茶。坐半日。不查。只看几辆车出，几辆车进，后门开几回。”平喜应下。这丫头，如今出门已不带怕。她是我从这宫里一点点喂出来的。我越用她，她越能活。这宫里，能让底下人觉着自己有用的，才叫真稳。
早膳后，我传了尚宫局。让她们把皇后宫里的掌事老妇调到浣衣局。不是罚。是“帮忙”。说浣衣局缺个能看管的。那老妇若慌，就会连夜找皇后。皇后若还醒着，就会知道，我这一步步，不是在削她，是在清她。清到后来，连她宫里一个能递话的人，都没了。我让素娥去说。素娥去了。回来道：“那老妇什么都没说，只跪着谢恩。”我笑。谢恩。不是服。是怕。这种怕，能替我办很多事。
午后，前朝又有人来。不是调册。是问人。问后宫可有姓邵的。我道：“这宫里，早没邵姓。你们要问，该去北门司查旧档。”来人应声走了。我坐回内间。邵家。终于冒头了。沈家旧账上，那个“邵”字，开始往外渗。我让平喜去给顾编修递半句：“邵字现了。前朝已问宫。”顾编修会懂。这线一进书坊，不出两日，就会有人在京里茶楼酒肆，也“随便”问起邵家。外头一问，前朝那些装傻的，就再装不住。这，叫“蒙”。不是我蒙，是让风替我蒙。蒙到他们自己分不清，这邵家的旧案，是从宫里漏的，还是从坊间翻出来的。
夜里，我让乌皮去西墙外撒了最后一遍沙。不是为看车。是等。等明早，若有人从北门回来，鞋上必沾北城的红土。这沙，是我给这宫留的一层照妖。谁去了不该去的地方，回来，脚会告。我不出门。我只要这脚，替我走。阿灰从外头回来，满身草屑。我给它拍。它“喵”一声，往北看。我也看。北边，今晚，怕真有人要动了。那麻袋里的“东西”，若还活着，迟早得从哪道门再回来。我不急。我让他回来。回来了，我更好办。这宫里，想进来的，比想出去的，更该怕。我，就坐这。不响。可每一道门，都醒了。继续。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