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一百九十一章
天还没亮透,我就把乌皮叫到后窗。他站在墙下,我隔着窗问:“人还在西角门外?”他说:“不在了。后半夜来了辆车。旧的。下去个人,没走门,顺着墙根往北。”我说:“你先别去北门。去尚食局后巷,找那个给皇后宫送柴的,问他今早出没出。”乌皮应了,小跑走。
平喜端着粥过来,我吃两口,问她:“昨夜谁值后殿?”她说:“秋禾家送来的小丫头,叫燕儿。”我“嗯”一声:“等会你让她回北门。别多待。就说我这儿不用了。”平喜看我一眼,没问。这丫头,现在也不乱问了。我要把生脸全清出去。这宫里,要办脏事了。越到这时候,我身边越不能有还不牢靠的人。
早膳后,素娥来。我让她去内务府,把昨晚各宫领炭的单子拿来。她去了。回来时,脸色不对。我问:“怎么?”她说:“皇后宫昨天领了两篓银炭。我看单子上,印是昨儿后半夜补的。”我拿过单子。纸是新的。墨也没干透。我笑:“这是要烧东西。不止一筐灰。拿这个当由头,去把西角门守门的婆子叫来。”素娥出去。不一会,婆子跪在门口。我道:“你值夜,皇后宫的人可曾从你那儿过?”她说:“没有。只一个老妇,说丢了根簪,来问。我看她手里没东西,就让她走了。”我道:“簪子什么样?”她说:“银的,弯头。”我说:“等会儿见了这个,就拦。”她愣。我让平喜把她领去西墙下,认那根“簪”。不是真有。是让话先出去。宫里很快就会传:皇贵妃在西角门查“弯头银簪”。皇后那老妇,若真来过,她一定知道这是个套。可别人不知道。别人只会觉着,西角门出了事。我要的,就是这乱。乱了,才有人来问我。来问,我才有话。话是从我嘴里出去的。不是折子。不是宫人。是我。这才叫“藏”。藏得让风都替我说话。
午后,前殿又有人来。说大理寺要调阅后宫册。我“嗯”一声,回:“后宫册在尚宫局。要调,拿前头的条子。”来人走了。我让素娥把冬衣册抱出来,一本本拍灰。不是装。这后宫,如今不能让人看见我慌。我翻册,翻得慢。像这宫里,什么事都没今日这些灰重要。外头人见着,只会说皇贵妃稳。越稳,他们越不敢先动。我这是“拖”。拖到前朝把线头从皇后那头抽出来。
天快黑,乌皮回。说尚食局送柴的,今早出宫了。不是他。是他儿子。独轮车,用油布盖着。往北。我说:“记住。明日他再送,你跟着出宫。不拦。只看他停哪,把柴给谁。”乌皮“嗯”一声。我又说:“把你那刀收好。这几日,不兴亮。”他说:“知道。我娘还等我回去。”我说:“你娘我让人去看了。明日有人送粮。”乌皮喉头动一下,没说话。这才是底下的人。你给他娘半袋粮,比赏他银子还管用。这,才是我的根。我,正往这皇城最下头,一寸寸,长。皇后不是。她只剩下头了。我没输。也不能输。夜里,我睡了两个时辰。醒时,阿灰躺在窗下。外头有风。像有雨。我没起。只把短刀,又往枕下推了半寸。这宫里,明天,要见血。不是我。是这宫,憋不住了。继续。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