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一百九十章
天没亮,我先醒了。鸟没叫。外头像被谁按住了。平喜在门外,轻得跟没气似的,问:“娘娘,今天可要先去殿后?”我道:“不去。今日哪儿也别去。把后殿门关半扇,留乌皮在墙外。”平喜应了,退出去。我坐起来,先摸枕下刀,又抽回。今日用不着。可放着,心里实。
早膳没吃几口。宫里比往日静。不是懒,是都收着。像知道今天前朝有变。皇后宫里派了人来,说皇后娘娘昨日吹了风,想请周太医。我道:“让周太医去。只别开新药,都按旧方。”人走了,素娥来。她站在门边,不说。我道:“你今日别回去。让平喜替你过去。就说我这儿有针线活,要你帮着看。”素娥“嗯”一声。她心里有数。今日不同。皇后宫的人,今天谁沾,谁就多一条线。我不能让她去沾。
天一亮,前殿就有人来传话,说廷议开始了。不是大伴。是个小内侍,跑得急。我“嗯”一声,不接。我让他去回,说皇贵妃今日在宫中理冬衣册,不见人。这宫里,谁问你,你越该答得不像答。理册子。这比什么都稳。外头的人一听,只会想,皇贵妃根本没把前朝当回事。我要的,就是他们这“没当回事”。他们越放松,越有人会跳。
午时,乌皮从后墙递了话,说有几个外臣车马,在宫门外没走。不是请见,是等。我“嗯”一声。等。不是等皇帝。是等廷议结果。这局,已不只宫里。外头的官,也像狗,隔着墙闻味儿。我要他们闻。闻完,还不给食。这比打还难熬。我让平喜去西市,让照玉家少东照常开门。后街别空,也别太满。像平日。西市是片水。水不动,鱼才不跳。我现在,就要让外头的水,平得叫他们起疑。一疑,就有人先伸脚。伸了,就好。
后晌,乌皮又传,说皇后宫里那个掌事老妇,想从后角门递一小包出去。乌皮没拦。我说:“放她到门边。别接。只让守门婆子喊一声‘锁了’。”乌皮照做。这包,她没递出去,只能自己收着。收着,就是没出。没出,就又回到皇后手里。我这是“拐”。不是抢。让她把东西原路拿回去,像自己给自己送了个信。这比截了还叫她发怵。她会想,这宫里,到底还有几道门是活的。想多了,就乱。乱,就出错。
天快黑,平喜回来。说西市今日生意比昨儿还淡。我“嗯”一声。淡,是好事。说明有眼睛,都往宫里看。看,就不会动。我再熬一夜。明早,前朝会出来。不是折子,是风。风会告诉我,哪几个老臣先坐不住。到那时,我再一个一个,把他们往北门、西市、太医院这三条线上,慢慢拨。今晚,我不见任何人。只留平喜、素娥。阿灰蹲在门后。我点灯。不是给外头看,是给自己。这宫里的夜,我不怕。我只怕自己,手一软,让这些日子白熬。天,快亮。我,没睡。继续。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