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一百八十九章
天还没亮，我把人都叫齐了。没点大灯，就在后殿侧间。乌皮蹲在门槛上，平喜站在我左边，素娥从皇后宫偷来半刻，贴墙站着。我道：“西角门从今日起，亥时以后，除了乌皮和守门婆子，谁也不许近。谁要硬闯，先别拦，看清后头跟没跟人。”乌皮“嗯”一声。我又说：“把门轴今日再上一遍油。要它不响。别叫外头以为我们防着。”平喜道：“那还泼水吗？”我说：“泼。只别泼门口。泼墙外三丈。泥要软，不沾鞋。”乌皮这才笑了：“娘娘这是给他们备着。”我没接。
不到午时，秋禾传话，说北门车马行后门，这两夜总停着辆旧骡车。骡老，车轻，不拉货。我问：“可有人上去？”秋禾说：“上去个婆子，拎着个竹篮，又下来。篮里没东西。”我道：“再看见，你让叔父找由头去查骡车，只问牲口，别问人。”她应了。
晚些时候，皇后宫里的掌事老妇来，说皇后娘娘想请我明儿去坐坐，有几句体己话。我笑，说：“皇后娘娘既静养，我去了反倒吵。你回去说，有什么话，写个帖。我这儿每日都看。”那老妇脸僵了，不敢再劝。人走了，平喜说：“她脸都黄了。”我道：“黄就对了。皇后这是要当面试我。我不能去。我去了，她一句‘皇贵妃逼我’，传出去，我就得接着。不见，她只能自己熬。”这宫里，见面是险，不见也是刀。我选最不沾血的那把。
夜里，皇帝来了。外头下小雨，他肩都潮了。我给他脱外袍。他道：“北门司折子递进内阁了。明日廷议。”我手没停。他说：“折子里没提你。”我“嗯”一声。他道：“你倒不说话。”我说：“臣妾不能有名字。折子里没我，最好。有了，那些人就有靶子。”他坐下，自己倒了茶。我坐他对面。他看我，说：“皇后这局，你怎么想。”我说：“还差半口气。得让北门司再问一遍那个卖炭的。他曾说，车马行后门，进的是人。”他点头，问：“你要不要朕压一压？”我摇头：“陛下别压。让折子自己烧。陛下只当这案子从来与后宫无关。”他半晌道：“难为你。”我笑：“不难。难的是外头那帮人。他们现在最怕的，是我也递折子。我不递。我不递，他们才更怕。”他握了握我的手。那手湿，凉。他搓了两下，说：“等过了这阵，朕带你出宫住两日。”我道：“臣妾就住宫里。宫里也有地，有猫，有菜。”他笑。阿灰从外头进来，淋了点雨。我给它擦。它打呼。这夜，雨没停。我们也没再谈。我靠着他，听雨。心里算着明日，北门司会问出什么。他不说话。我知道，他也醒着。我们都在等。等这雨，把最后几双脚印，冲出来。继续。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