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一百八十七章
天还黑,我先醒了。心不跳,手不冷。就是醒得发沉。我摸到枕下那把短刀,没拔。只把掌心贴上去,像贴着这宫里最真的一件东西。这半年,我什么都能软,就这根不能软。我若软了,不单我死。跟着我的那七条命,也全得填进去。还有他。他不能伸手。我懂。他伸了,这宫就歪。朝上那帮人,能把“宠妃乱政”四个字,钉成铁案。我不能让他为了我,从明君变成昏主。我们夫妻,要活,只能我暗里赢。这不是争。是命。
天擦亮,平喜进来,说乌皮昨夜里又去西角门外看,地上有车,是独轮。不是大车。独轮。能进小巷,能钻野地。我“嗯”一声。皇后娘家不傻。他们知道大车扎眼。独轮就不同了。京里收夜香的,送炭的,多用这。我让平喜去北门,给秋禾叔父说:“这几夜,有独轮车往北,车上一股香灰味。别拦,跟半程。”不是查。是盯。跟半程,看它拐进哪条巷,哪扇门。这世道,独轮车最会认门。跟到门,才知道谁是后头的人。这,是掘根。不是砍枝。砍枝,她不疼。掘根,她才跪。我如今,不砍。只跟。跟他们自己把车,推进我早铺好的湿泥里。
早膳后,皇后宫里又求白蜡。我让内务府给一支。就一支。传话的人眼皮都抽。我道:“天潮,蜡最易折。省着用。”这话,会被传到皇后耳朵里。她若还当我是从前那个喝药都怕苦的人,那她便错得厉害。我这不是克扣。是勒。把人勒到极处,才肯咬。她咬谁,谁就露。这宫里,没人经得住一直黑。她这几夜,大约已经把墙都摸遍了。摸墙,就是找门。门都在我手里。我让乌皮把西六宫几处偏门全上油。不是开。是叫它们更好响。谁一动,半条巷子都听见。这,叫“听”。我不出门,也能知夜。
夜里,平喜来,说秋禾夫家那叔父,今日在南城茶铺坐了一下午。没穿官衣。就听。听一个卖炭的老头,说北门有家车马行,这几日常给人留后门。我“嗯”一声。车马行。后门。独轮。香灰。这几样,全接上了。我不急。让平喜明早给顾编修递半句:“北门有车马行,夜里不进马,进人。”顾编修会用它。这一句,到了书坊,就是半卷还没写出来的折子。我从不说全。说全了,是别人的。留半句,等他们自己写。他们写出来,才会更狠。我只要那半句,最后一句,落在我这。这,就是刀。不沾血。血在别人纸上。继续。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