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一百八十六章
天还没亮,我就醒了。没点灯。躺着想昨夜乌皮说的那半句:西角门外有新车印,不止一辆,浅而细,不是送货,是空车。我一下坐起来。空车最怕。不是搬东西,是接人。皇后那边,要往外送了。我让平喜叫乌皮进来。他鞋都没穿好。我道:“去北门。让秋禾她叔父今早加一班,只说昨夜城里有走失人口。”乌皮懂,拔腿就往外跑。我不出门。坐在床沿,摸短刀,又松开。
早膳摆上,我没动几筷。平喜回来,说乌皮已到北门,五城司应了,说会多派两人。我“嗯”一声。外头只要多两个人,西角门那半条巷子,便不是她能随便走的。这不是拦。是让她的人看见,城里有官。有官,车就不敢再空着转。空车不转,人就出不去。我先断她外头。
宫里头,我也不能只靠乌皮几个。我让尚宫局给各宫加了一批更香。皇后宫给两份。不是暖她。是让她觉着,我这还念着她。这叫“哄”。她若真当我不敢动,就会松。她一松,我就好动她外头那几根线。这宫里,面上的好,都是给底下看的。底下看懂了,人就不怕我,也不防我。我要他们觉着,皇贵妃是体面人。体面人,才不会用下三滥。可我真用起来,绝不让他们瞧见。这,才叫藏。
午时,周太医让药童送来几味新药。我让素娥去取。她回来,脸白,说药童讲,昨夜有人借太后旧疾方子,想从太医院后门夹带一包药出去。没成。人没看住。我“嗯”一声。这宫里,太医院果真是活命口。皇后那边,也朝这口子伸手了。我让素娥给周太医带话:“从今起,所有出库药包,都得压两份档。一份太医院,一份送我这。别人问,就说后宫新规。”周太医明白。这一压,她那头再想借药递话,就难了。药方、药名、时辰,全是线。我要攥住这些线。不是为毒。是为叫人知道,命门在谁手里。
夜里,我让秋禾把北门那件“走失人口”又查了查。她说五城司那边没有真报案的。我冷笑。没人报,可车也没再动。说明我这“惊”,惊着了。皇后娘家,到底不敢在这风口上接人。他们不敢,车就停。车停,人就困在城里。人困久了,会另找口子。我等。现在宫里宫外,谁最想找口子,就是谁最想替皇后把最后一口气送出去。我不拦他们找。我只把最容易过的口子,都先泼上水。水是黑的。他们看不见,踩上去,才知道鞋湿。湿了,就回不了头。
阿灰今晚没去西墙。它蹲在门槛上。我过去,它不让。我道:“怎么了?”它“喵”一声。我抬头,看天。黑里带红。像很远的地方,有人烧了什么。不是这宫。是城外。是北门外的野地。我让平喜去给乌皮说,明日,把那烧过的地方,捡几块土回来。不是灰。是土。土能闻,能看。我要看,那火到底烧了什么,是衣,是纸,还是别的。这局里,谁先烧,谁先怕。谁先怕,谁就快露了。我坐回殿里。灯还亮着。像这宫里,还有一个人,正把线,一根根往自己身边收。我不急。我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像水。水不响。可水,已经从西墙,渗到北门。再过几日,就漫到他们脚跟。他们还以为,只是天潮。这,最好。继续。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