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一百八十四章
天没亮透，我把平喜、素娥、乌皮都叫到后殿。没坐。站着说。我让乌皮把西角门和北小街口这两处，从今日起，一天三换。不是换人，是换线。谁也不敢知道自己三日后当哪扇门。这宫里，人一稳，鬼就顺。我得让他们都浮起来。乌皮问：“那老李头？”我道：“拨去守库房。不用他，也不放他。给他一碗饭吃，别叫他出门。”乌皮点头。
素娥仍回皇后宫。不是去伺候。是替我看着那屋里还有谁往外递。我不问她听见什么。我只让她每日照旧，少言，多站。她说：“宝簪不在，皇后夜里总自己开门。”我道：“让她开。你只把外间窗子留一道。风进去，她再自己关。”素娥应下。这丫头，已经能替我办细活。
平喜去西市。我让她给照玉婆家带半包新盐。不是礼。是号。盐一到，照玉便知，这几天西市后巷，得腾空。她家少东会办。那半条街，不能让外头人再支摊。皇后的人常从西市绕。路一空，他们就没处躲。这叫清路。不是抓人。是让人的路，只剩一条。那条，通北门。北门有秋禾夫家。到了北门，就等于进我口袋。我不动手。我让他们自己走进去。
早饭后，我传尚宫局。让她们把各宫值夜名册重造。不是大动。是零星换。东六宫换两个，西六宫换三个，冷宫外头留一个。换的人，都从浣衣局、旧库房、多年不用的粗使里挑。这些人，没根基，好使。我点名不要皇后经手过的。尚宫局的人脸都黄了，不敢问。我道：“就从那批去年雪灾时，宫里收进来的人里选。选完，先送我这后殿，给我看看。”她们领命出去。我要自己挑。挑那些眼里还有怕、又拼命想把怕藏住的人。这种人，给我一捧水，能长出根。
晌午，皇后那边又差人来要白蜡。我让内务府给，只给三支。不短她，也不叫她宽。这宫里，东西一宽，就想往外送。三支，够她熬半宿。另半宿，她得黑坐。黑坐，最磨人。她烧字也好，写信也好，都得多费几回眼。这不叫苛。叫分寸。外头人问，我也只说是天潮，白蜡存得少。
入夜，我让秋禾别来。北门那几晚，由她夫家自己去。我再放半句话给五城司：“西角门外，这几日，多扫几回。”扫不是扫。是看。扫得越勤，路上越干净。一干净，谁走过，就显。这世道，雪里埋不住火，土里埋不住灰。我如今，就要让外头连一粒灰，都给我显出来。皇后不是总烧纸么。她烧，我扫。她往北，我清路。她往西，我换人。她还有什么？等她把最后一截白蜡也点了，等她把最后一个人也派出，我再看。我不用针。我连根都替她松了。就等她自己倒。阿灰跳上案。我摸它。它喉咙里“咕”一声。这猫，又去西墙了。我知道。它替我认路。路，都在。天，快亮。我，得睡半刻。明早，尚宫局会送人来。我亲自挑。这后宫里，旧的，快用不上了。继续。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