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·第一百七十八章
天还没全亮,我就把平喜叫到跟前。门关着。我低声道:“昨日北门带回来的那粒红,别跟任何人提。连秋禾也不必知。”平喜点头。这丫头,如今也学会了,有些事,不是人多就稳。这宫里,多一人知,就多一条能被人拿住的线。
我让乌皮连着三夜,去西角门外那片土路上撒细沙。不是要掩什么。是要留。沙细,能留住车辙。谁家车,多宽,多深,几更出,几更回,全在沙上。这比查人省事。也不招眼。像这宫里的“偷”。我不偷东西,我偷他们的路。路偷过来,人就躲不掉了。乌皮问我,沙用哪种。我道:“就用护城河边的。那沙沉,沾水不飞。”他去了。这法子,不上台面。可它管用。台面上的手段,是给外头看的。台面下的,才能活命。
白日,我让尚食局照常给皇后宫里送饭。只多送一碟藕。不是示好。是让她的人,还觉着我顾着中宫。这叫“哄”。哄着,她就不往死里动。她不动,外头那些旧人,也不会太快撕破。这宫里,最难的不是打。是让对手觉着,还没到打的时候。我要再拖她几日。拖到北门司把那本书读进去,拖到皇后娘家以为夜路还通。他们越觉着能走,越会走。走多了,车辙里的灰,就够我攒半匣。这匣子,我不开。等有一日,自会有人替我送到前头。
午后,素娥来,说皇后宫里昨日少了两只旧箱。我问:“可有人见抬到哪?”她说:“只抬到角门边,没出。后来不知。”我“嗯”一声。没出,就还在宫里。这说明她也怕外头截。怕,就好。怕的人,会先把东西从明处搬到暗处。她搬一件,我记一件。我让素娥回去,别问。只当没看。这宫里,有些事,不是看不见,是看见了,还得让对手以为你瞎。这才叫“藏”。我藏的不是我。是我已经知道的那些。真正要命的,得等它们自己从暗处,挪到明处。我一点不急。这盘,越慢,我越看得清。
夜里,我让周太医给丽妃宫送了一副极淡的安神药。不落档。只药童传话:“娘娘体虚,夜里少思。”丽妃不傻。她会明白,我这是在提醒她别蹚皇后的浑水。她若不蹚,便能多活几集。她若蹚,沈家的灰,又会落到她头上。我这是在“坑”她吗?不。是给她挖开一条能走的活口。走不走,看她。这宫里,最脏的活,往往是救人的。只是说出去,没人信。我也没指望谁信。
天全黑后,我站在殿后,看雪里青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。阿灰从角门回来,嘴上叼着半截草。我蹲下,摸了摸它。这猫,也学会从外头给我带“路”了。我把草接过来,细看,是墙根下长的牛筋草。节硬,根浅。像这宫里,那些还硬撑着、其实早没土的人。我把它丢进火里。火“啪”地一亮。像这宫里,谁也不会看见的,一小簇,暗处的响。我转身回殿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像这夜,也和我一起,往更稳、更深、更安全的地方,缩了半寸。继续。继续。